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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音與尤暇端坐著,看著兩人不情不愿的行禮。商家姐妹是恨毒了樓音的,但商家又只是新貴,商太傅一死,商家也就算倒了,商太傅的弟子與黨群們更是作鳥獸散,連親戚也不愿與商家來往了,女眷們更是能撇清關(guān)系就瞥清,生怕商家的名聲牽連了自己。
若不是商二小姐肚子的皇家血脈,她們在東宮可不就活得像螻蟻嗎?
尤暇和顏悅色地請她們落座,握著商瑾的手,問道:“瑾兒最近臉色不好,可是沒有好好養(yǎng)著?缺了什么便盡管來找我,我們自小手帕交的情誼,你別客氣。”
面對尤暇熱切的關(guān)心,商瑜像吃了蒼蠅一般難受,可偏偏還發(fā)作不得,便只能用鼻子“嗯”一聲便當(dāng)是回應(yīng)了。
商瑜態(tài)度如此,尤暇倒也不惱,轉(zhuǎn)身去問商瑜:“瑜兒氣色倒是不錯,想必腹中的胎兒極其健康,只是眼下尚有淤青,是否還在為商太傅的事情傷心?不管如何,還是要以腹中的胎兒為重啊!”
二人明明厭惡眼前這個東宮新主人,卻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聽著她說話,如今她一提自己父親,姐妹二人倒是有了點生氣,連忙問坐在一旁的樓音:“大公主,我父親的事情查得怎么樣了?”
樓音將杯子里的茶葉吹散了,懶洋洋道:“父皇下旨以親王之禮厚葬商太傅。”
看著樓音漫不經(jīng)心地情形,商瑾突然漲紅了臉,提高了聲音道:“你根本就沒想找到兇手,你巴不得我父親含冤而死!”她邊說邊流淚,盯著樓音如同盯著劊子手一般,“我們商家如何得罪你了你要害得我們家破人亡!”
許是身體的原因,說完這幾句她便喘不上氣了,這時尤暇才呵斥道:“放肆!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樓音饒有意味地看了尤暇一眼,“妹妹別動氣。”又轉(zhuǎn)頭對商瑾道,“瑾側(cè)妃,你才小產(chǎn),可別傷了身子。父皇以親王之禮安葬商太傅,已經(jīng)是極大的榮耀了。至于商太傅之死,刑部還在查,你耐心等著結(jié)果便是。”
商瑾的胸口還在劇烈起伏,聽見“側(cè)妃”二字,更是刺到她心間上了。如今她的下人都小心翼翼地稱呼她為“主子”,前兩天有一個丫鬟不小心叫了一聲“側(cè)妃娘娘”便生生被她打斷了腿。
“姐姐莫著急,殺害父親的兇手總會被找到的。”一直在一旁不說話的商瑜終于開了口,她摸著自己隆起的小腹,徐徐說道,“咱們現(xiàn)在是要好好為父親守孝,別的事情莫想了吧。”
樓音看了一眼商瑜的肚子,心里簡直樂開了花。若這孩子真是岳云帆的,待太子養(yǎng)了幾年后,才發(fā)現(xiàn)這不是自己的骨肉,不知會不會吐血三升。
“瑜側(cè)妃,近日胎兒還好吧?”
看著樓音的笑,商瑜背后莫名一涼。自從樓音從江南回來,她們商家就遭遇巨變,雖沒有明顯的證據(jù),可她就是覺得這一切事情的背后推手都是樓音,目的就是為了讓尤暇坐上太子妃的位置,日后皇后之位又是她們尤家的。
“謝公主關(guān)心,一切都好。”
“那就好。”樓音笑盈盈地看著她的肚子,“一定要將孩子平安生下來啊,這可是太子哥哥的長子。”
商瑜只覺樓音的話里似乎帶著十萬只冷箭,雖是好聽的話,卻莫名有一股寒氣,讓人從腳底涼至頭頂、商瑜這邊思量著樓音的話里究竟藏了什么東西,總讓人感覺不懷好意,而那邊商瑾卻已經(jīng)琢磨上了,不就是在她的傷口上撒鹽嗎?她才剛剛丟了自己的孩子,這邊自己的親妹妹就懷上了“長子”,這……她只覺心又一陣抽痛,眼前一黑暈了過去,亭子里頓時亂做一團,侍女們紛紛圍了上來,尤暇不好意思地看著樓音,“表姐,你看這……”
“你忙吧。”樓音撣了撣衣服,好似根本沒看見旁邊騷亂的情形,“本宮回去了。”
*
樓音走后,尤暇摸了摸眉頭,放下手時,卻已經(jīng)像另外一個人一般,臉上的恭謙溫和盡數(shù)消失,換上了一臉嚴肅,她轉(zhuǎn)身問身邊的侍女,“太子醒了嗎?”
侍女道:“太子醒了就一直找娘娘呢,只是聽說娘娘在陪公主便就作罷了。”
尤暇看了一眼現(xiàn)場,商瑾已經(jīng)在太醫(yī)的銀針下緩緩轉(zhuǎn)醒,她也便懶得聽太醫(yī)的絮絮叨叨了,嘆了口氣便要去看太子。
“娘娘!”一直跟在尤暇身邊的商瑜突然開了口,“妾身也想一同去看看太子。”
商瑜挺著個大肚子,小心翼翼地問著尤暇,雙眸垂著,似乎連看她的勇氣都沒有。但此時商瑜雙拳卻是死死握著,不敢泄露出一丁點兒不甘與憤恨,當(dāng)初尤暇一句“太子需要靜養(yǎng)”便讓她嫁進來幾個月都難得見到太子一面,偏偏太子還放任尤暇把持著東宮。掌家之權(quán)也就罷了,當(dāng)初她與太子私底下好的時候,太子明明說他厭惡尤家的女兒,只是皇帝指婚他不得不從,可自尤暇嫁進來,太子眼里似乎就再沒有她們商家姐妹了,對尤暇寵愛有加,似乎忘了那是尤家的女兒。尤暇可真是比戲子還會演戲,當(dāng)初大家都還是未出閣的女兒時,她與自己是那么交好,如今嫁入東宮卻突然變了個人似的,不僅把太子哄得團團轉(zhuǎn),還把她們商家兩姐妹打壓得暗無天日。
“太子病著,你又懷著孩子,還是別去了。”
商瑜睫毛扇了扇,再抬眼時,眼里已經(jīng)泛紅一片,“妾身這幾日胎氣不穩(wěn),骨肉相連,想必是孩子也感受到了……”
“行了。”尤暇打斷了商瑜的話,將門出身的她最聽不了這些酸話,終是帶著商瑜去見了太子。
太子寢宮,彌漫著一股濃濃的藥味兒,商瑜一進去便捂住了鼻子,尤暇回頭看她一眼,冷笑道:“若是嫌棄就別強跟著來,回你的寢殿好好養(yǎng)胎。”
商瑜立馬將捂著鼻子的手放了下來,誠惶誠恐地說道:“妾身只是怕肚子里的孩子受不了,妾身哪里敢嫌棄這里的氣味,太子病了,妾身心疼還來不及呢,只是許久都無法得見太子,妾身真是……”
“瑜側(cè)妃。”尤暇笑著說道,“接下來的話,留著去太子面前說。”
商瑜突然胸口一滯,就連徘徊在眼眶即將奔騰而出的眼淚也突然間擠了回去。
☆、第14章 夢歸處
樓音出了東宮,卻在半道上被劉勤攔了下來,這廝今日打扮得格外整齊,玄色鑲邊寶藍袍子也趁得他人模人樣的,本就清俊的五官此時顯得華貴無比。
“姐姐,你該不是準備這就回宮了吧?”
樓音只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便氣得劉勤跳腳,“今日是我的生辰,我早就遞了帖子到宮里,難不成你又給忘了!”
看著樓音恍然大悟的表情,劉勤翻了個白眼,恨恨得錘了兩下身下的駿馬,“果然忘了!不成,姐姐今兒必須去長公主府上給我撐個場面!”
樓音掩嘴笑了,“你是什么身份,哪里用得著我去給你撐場面?”
劉勤卻是不依,說道:“我不管!我早就放話出去了,今日大公主要來我府上給我慶生,姐姐今日要是不來,我還怎么在京都混?我回西山陪娘吃齋念佛算了!”
“那你便回西山吧。”
劉勤頓時瞪大了眼睛,鼻孔一張一張的,就差頭頂再冒幾縷煙了。樓音笑了好一會兒才說道:“罷了,反正今日無事,我便去你府上一趟吧。”
長公主常年住在西山,平津侯得空也去西山陪長公主,平日里住在侯府,所以劉勤圖個沒人管,回京后便獨自住在長公主府。而今日,府上難得熱鬧了一會,奴仆們得了賞錢個個洋溢著笑臉,見人就說吉祥話,府上掛上了不少彩色燈籠,顯得喜氣洋洋。
“嘖。”樓音環(huán)視一周,說道,“你這是過生辰還是成親?”
劉勤嬉皮笑臉地說道:“圖個喜慶,圖個喜慶。”
樓音沒有理他,姐弟二人慢慢走著,身后跟著一群侍從,一路穿過垂花門,繞過西廂,走到了正房。正廳里自上而下擺了二十余個席位,賓客們有的坐在自己席位上,有個與友人站在一旁攀談,還有幾個女子坐在一起不知說著什么悄悄話,再加上每位賓客身后的奴仆,整個正廳倒是熱鬧非凡。
樓音皺了皺眉頭,說道:“你就這樣草率地辦了宴席,還將男女眷安置到一起,像什么話?”
二人已經(jīng)行至正廳里面,賓客們紛紛上前行禮,樓音一邊回禮一邊聽劉勤說道:“生辰便圖個開心,若是辦得太正經(jīng),還有什么意思?且男女眷安置在一起也不是我開的先河,你看之前輔國將軍這樣辦了,皇上有說過什么嗎?”
樓音也不再與劉勤爭論,隨意看了看今日的賓客,無非也就是劉勤平日里的好友,齊丞相的三個兒子、紀尚書的小兒子、陳侍郎的兒子以及南陽侯秦晟的妹妹秦語陽和一些其他女眷。
沒看到秦晟的身影,樓音倒是有些奇怪,問道:“怎的秦小姐都來了,南陽侯卻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