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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逛完洪崖洞,走完千廝門大橋,不覺間,已到中午十一點。
兩人打算去吃火鍋,江翎說昨晚看了自己做過的攻略筆記,有一家火鍋店連本地人都說味道純正,價格公道,網上好評如潮。當時的網絡,尚未被虛假的泡沫淹沒——沒有所謂的請托刷好評。
距離不遠,二人以步代車。
“我先給媽報個平安,你也給爸去個電話吧。”
“他不知道我出來玩了。”江翎如實回道。
舒淮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爸不知道小翎出來了?都一天一夜了,再忙也該關心一下他的行蹤吧,也沒聽到小翎和爸爸通過電話。
“你不說他會擔心的。”舒淮教育他。
江翎輕描淡寫地回答:“他從不干涉我的自由,缺錢了直接找他秘書就行。”
舒淮心頭一窒,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江翎的手,正欲掏手機,卻發現空空如也,心中頓時一沉:“糟了,我手機丟了!”
江翎也摸了摸他口袋:“會不會是剛才人太多擠掉了。”
舒淮欲哭無淚:“可能是。”里面有好多很重要的東西,滿滿的全是從小到大的回憶。江翎從一歲到現如今的照片也全部存在手機里。
江翎同樣焦急,卻也不忘安慰:“可能是人太多,不小心擠掉了。我們先試試打電話,沒人接就報警。”
話音剛落,江翎的手機鈴聲響起,一個陌生而溫暖的聲音傳來:“您好,您是這部手機主人的家屬嗎?我是朝天門派出所的民警,有人撿到了您家人的手機。”
“我是。”江翎連忙確認身份,對舒淮點點頭,示意他安心。
“好的,我們馬上過來,麻煩您了。”江翎感激地告知對方他們立刻前往。
舒淮松了一口氣,感慨道:“世上還是好人多。”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
隨即,江翎拉著舒淮攔下一輛出租車,車內,舒淮提議:“我們應該好好感謝一下那位好心人,請他吃頓飯怎么樣?”
江翎點頭贊同,但又不無擔憂:“當然,不過首先得確認手是否完好。”
“放心吧,既然已經交到警察手里,肯定沒問題的。”舒淮寬慰著自己,也寬慰著江翎,他心中充滿了對那位未謀面好人的感激。
當兩人踏入派出所,先前通過電話的“帽子叔叔”正坐在咨詢臺前等著他們,微笑著將手機歸還至他們手中,叮囑道:“年輕人啊,出門在外,財物可得像寶貝一樣看護好。今天你們算是遇上好心人,否則又得破財了。”
他順手一指,大廳一隅,一位休閑打扮的少年悠然坐于椅上,低頭玩著手機,似乎并未注意到手機主人已經認領回失物。
舒淮連忙上前,連聲道謝。
少年擁有一雙宛若小狗般溫順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長睫輕顫,如同精致的扇子,為他的面容平添了幾分柔和與靈動。白襯衫、鴨舌帽,頸間纏繞的黑色耳機,無一不透露出他的青春與不羈。
少年回以溫暖的笑容,調侃道:“不消客氣,出門在外,安全第一。也好得你的手機是蘋果手機,還機智地設置了緊急聯系人。”
說著,他好奇地瞥向舒淮身旁的江翎,眼中忽閃著探索的光芒。
江翎也不露聲地打量著少年,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大概是人多的洪崖洞,口袋又淺,一不小心就被擠掉了。”舒淮邊解釋邊提議,“為了表達我的謝意,我請你吃頓火鍋怎么樣?”
畢竟失而復得的手機是無價之寶。
少年的回答卻出乎意料地爽朗:“中午我和屋頭人要去吃席,不過晚上可以,但火鍋就算了,我是重慶本地人,三天兩頭吃火鍋。我知道有家燒烤店特別棒,要去嘗一下不?”
“說定了,晚上燒烤我請。”舒淮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我是郁宥謙,你呢?我們交換個聯系方式吧。”郁宥謙掏出手機,目光落在舒淮身上。
“我叫舒淮,號碼是……”
交換完畢,郁宥謙不經意間與江翎的目光交匯,郁宥謙率先移開,留下一抹微妙的笑意。
“我先撤了,晚上見。記得,別再弄丟東西了哦。”他揮揮手,帶著一身輕松離去。
江翎默默注視著舒淮,眼神復雜難辨。
舒淮檢查完手機,確認一切無恙后,轉身對江翎說:“手機沒問題,我們去吃火鍋吧。”
江翎低垂眼簾,面上流露出淡淡的不滿:“你留他電話號碼做什么,給他轉個賬表示一下感謝就行了。”
舒淮笑他:“請吃飯才能讓對方感受到自己的誠意,你還小,不懂。”
江翎看著舒淮,嗓音有些緊繃:“我怎么不懂了。而且,我總覺得.......”
“覺得什么?”舒淮追問。
“沒什么,走吧,吃火鍋去。”江翎咽下喉頭的話,心中卻暗自警惕,總覺得對方不是什么好鳥,看舒淮的眼神讓他莫名聯想到某人,意味深長的目光如出一轍,讓他心生不悅。
兩人去打蘸料的時候,江翎認真提防,生怕舒淮會趁自己不備,偷偷往中舀上一勺火辣辣的小米椒,混合在香菜下面,等會兒原湯一淋,自己怎么看得出來。一旦小米辣的熱烈在舌尖綻放,引發的不僅是味蕾的熱切回應,更可能是哥哥難捱的胃痛折磨,個中滋味,恐怕比任何調料都要來得深刻幾分。
兩人點了口經典紅油麻辣鍋,佐以耐心,等待紅油與辣椒掀開的翻江倒海。辣鍋沸騰之時氣場達到頂點,牛肉丸、蝦滑、牛百葉、金針菇、鵪鶉蛋……排兵布陣,紛紛下場與之交鋒;牛肉丸作臥底,潛心蟄伏;毛肚誘敵,七上八下金針菇是中鋒,速戰速決。每種食材在鍋內都能找到自己的最佳出場與凱旋時機。
經歷高溫與辣油歷練的美味,樣樣出落地鮮嫩爽口,裹上靜心搭配的蘸料,在口腔內進一步交融蛻變,味蕾得以滿足。
熱氣彌漫,火鍋沸騰,不知疲倦。
在重慶與寒冬正面交鋒的日子有火鍋的陪伴,突然增添了幾分暖意,而且是和江翎一同品嘗最地道的重慶火鍋,舒淮只覺得此刻幸福指數迅速飆升。
自重慶步入冬日門檻,初雪悄然降臨,為這座山城披上了一襲銀裝。
結束了一場與渝味火鍋的美好約會,兩人步入簌簌飄落的小雪中,漫步于被薄雪輕吻的街道上。滿地薄雪散發出清冷而迷人的光澤,舒淮睫毛上也悄悄掛上了細碎的雪珠,宛如冬日精靈贈了他一個輕吻。
此時,一只橘色的貓咪,尾巴卷成優雅的弧度,足尖輕點,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梅花印,慶祝著初雪的降臨;少女見狀,童心大起,伸出纖細的食指,在街邊蛋糕店的玻璃窗上,畫出一個溫馨的微笑,仿佛能融化空氣中的寒意。
江翎圍著淺灰色格子羊絨圍巾,掩住喉結,他手捧一杯奶茶,細長的吸管輕貼唇邊,修長的手指輕輕環繞著杯身,既好看又隨性。轉瞬間,他偏頭向身旁的舒淮投去一抹淺笑,笑容如同冬日里的一縷暖陽,撥動了他心頭的的某根弦。
“現在人不多,也不擠,所以不會走散。但是,我手好冷。”江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撒嬌,伸出的手,仿佛是在無聲地詢問——哥,要不要和我牽手。
舒淮的目光緊緊鎖在江翎伸出的手上,猶豫片刻,他的右手緩緩向前。而江翎,幾乎是同時,迅速而自然地勾住了他的手指,兩個少年在冬日的重慶街頭十指緊緊相扣。
舒淮想,再縱容自己一次吧。畢竟,無論是誰,聽到自己珍視的人言及手冷,都會本能地想要給予溫暖。小翎說他手冷,任何一個哥哥面對弟弟的撒嬌,都會毫不猶豫地伸出自己的手。
他側頭望向江翎,只見對方神色寧靜而滿足,
他頓了頓,只覺心跳又快了些,垂下眼,溫吞地回握住江翎的手,爾后,他感覺到對方的力道似乎又重了幾分。
在銀裝素裹的冬日午后,為等雪停,兩人尋了個商場,江翎提議去看電影。
買票時售票員向兩人投去好奇的目光——兩個并肩而立的少年,選擇結伴看電影,在她的眼中實在顯得頗為稀奇。
人們總是對一些不被常理理解的行為以異樣的眼神看待。
“其實不看電影,我們去找家店坐坐也可以。”舒淮輕聲提議。
“我們兩個很少來電影院看電影吧。”江翎輕笑,眼神忽閃著回憶的光,“想當初在四川的老宅,別墅里就有個影音室,很方便,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話音剛落,他敏銳地捕捉到了舒淮面上一閃而過的古怪情緒,怕是想到了不愿提及的某件事留下的陰影。
見狀,江翎機智地轉移了話題:“大概是因為少見兩個男生一起來看電影,所以才覺得新奇吧。”
舒淮微微側目,望向售票臺依舊投來好奇目光的售票員,輕輕“嗯”了一聲。
江翎悄悄靠向舒淮,輕輕碰了碰他的耳朵,親昵道:“怎么,兩個男生一起看電影就奇怪了?我們能一起做的事情,多了去了,對吧,哥?”
舒淮瞥了江翎一眼,輕輕推了他一下,神情看不出一絲端倪,淡然一笑:“不知道,世界上怪事多著呢。”
江翎見他接茬的內容與自己的期待相去甚遠,索性選擇了緘默。
電影散場,外面的世界已被雪停的寧靜籠罩,唯余寒風肆意呼嘯。然而,雪夜總是有種非比尋常的美,霓虹燈下,夜生活依舊豐富多彩,即便天寒如此,街頭巷尾依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店鋪里燈火通明,尤其是火鍋店與串串店,更是門庭若市,熱氣騰騰。
晚上到了相約地點,郁宥謙引領著倆人去了他口中的燒烤店。
飯桌上郁宥謙侃侃而談,同舒淮講重慶的特色文化和悠久歷史。盡管四川與重慶僅有幾百公里之遙,但舒淮卻從未來過重慶。不過,得益于川渝文化的相近與口音的相似,他們在交流上并未遇到太大的障礙,除了些許細節方面的差異。
比如談及學校食堂的早餐面食,舒淮不禁面露郁悶,他坦言道自己完全吃不慣棍棍面,更愛吃小時候常吃的水葉子面。
郁宥謙聞言,好奇地問道:“水葉子面是什么面?我怎么沒吃過。”
江翎在一旁悠然自得地解釋道:“就是你們說的韭菜面。”
郁宥謙微微一笑,道:“哦,我倒是沒聽過這種叫法,挺新奇。可能因為我認識的人里面沒有四川人吧。”
江翎聞言,撇撇嘴,卻不再接話。
“你沒去過四川么?”舒淮好奇地問道。
郁宥謙搖了搖頭,無奈地說道:“沒去過。當年高考填報志愿時,全是我爸的主意,非要我留在重慶,說是離家近,他也能放心些。”
舒淮聞言,點頭笑道:“這也是常理,家長們總是擔心我們上了大學會變壞。男孩子長大了就容易變野。”
郁宥謙聽了,話鋒一轉,對舒淮說道:“不過我看小淮哥你可是乖得很,上了大學還是一副好學生的模樣。”
自剛才閑聊中得知舒淮比自己年長幾月的郁宥謙,此時已經開始親昵地稱呼他為“小淮哥”了,這一變化讓江翎心中不爽得很。
舒淮聞言,微微一笑,接了句:“我要給我弟弟做榜樣。”說罷拿起一串青椒烤排骨,熟練地用筷子刮下排骨和青椒,青椒被棄之一旁,而排骨則被他慢慢啃完。江翎見狀,自然而然地撿過他碗中的青椒,搭配著蒜蓉生蠔一同吃下。
郁宥謙見狀,心中只覺奇怪:這什么吃法?愛吃青椒,再點幾份烤青椒不就行了,哪有從別人碗里撿剩下吃的道理。
他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弟弟在讀高中嗎?”
江翎淡淡地回應道:“嗯,高二了。”
郁宥謙感嘆道:“才十七歲,真小。”
江翎眉頭微皺,看向舒淮道:“明年就成年了。”
舒淮正喝著水,聞言差點被嗆到,他瞥了江翎一眼,笑道:“十八歲也還是個小孩子呢。”
舒淮總是將他當作小孩子看待,就連昨晚委婉的坦白,恐怕被他當作只是小孩子的小把戲罷了。然而,江翎卻將十八歲視為一個重要的界限。他堅信,只要跨過這道界限,他就能成為一個真正的大人,能夠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在他的潛意識里,只要成為了一個大人,舒淮就能接受他的感情。
分別之際,郁宥謙滿懷熱情地說:“如果你們在重慶需要向導的話,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
舒淮謝過郁宥謙的好意,叮囑他回家路上要小心。
夜已深沉,回到酒店已經晚上十一點,二人洗漱完很快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