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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里，他回到了高中時代。

熟悉的長坡道，一陣突兀的聲響打破午后寧靜。

硄硄硄──

滿滿一袋回收瓶罐從破裂的塑膠袋中滾落，五顏六色、形狀各異的寶特瓶如脫韁野馬，隨著斜坡骨碌碌往下衝，像是都各自擁有了生命。

一位滿頭白發的老人正吃力地牽著腳踏車上坡，車后大包小包的回收物堆得高高，難以穩固，這才出了岔子。

徐璟廷剛放學，遠遠地聽見聲音，心頭一驚，還來不及反應，就聽見一道熟悉清亮的嗓音──

「哎呀！黃奈，快來幫忙！」

他愣住了。

少女快步衝向坡下，一手脫下書包當作路障攔瓶，一手飛快地撿拾那些滾遠的瓶罐，她動作俐落，眼神專注，像在完成一場重要任務。

又撿又攔，手腳并用，裙角飛揚，像是沐浴在陽光之下。

「知予……很臟耶……」黃奈猶豫著蹲下。

「臟就不撿啦？你剛剛摸過的小狗都比這個臟。」

她語氣戲謔，卻一點也沒停下動作，撿得飛快。黃奈嘟囔幾句后也只好跟著幫忙。風起了，掀起她側臉上貼著的碎發，陽光從斑駁樹影間落下，剛好灑在她臉上。

細碎的彷彿連她臉上的長睫與絨毛都能看見。

徐璟廷站在樹蔭下，一動不動。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沒有走上前，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胸口像是突然被什么柔軟又沉重的東西塞得滿滿的，將似溢流奔騰。

撿完瓶罐，老人抱著破袋正手忙腳亂地想重新裝好，鄭知予見狀，俐落地從頭上取下發圈，把那袋破得像張嘴的塑膠袋一綁，動作利落。

柔順的長發瞬間垂落，像是一張隨風鋪展的黑色綢緞。

「用這個。」她說。

「哇，知予，你好聰明喔。」黃奈驚呼。

「不要喜歡姐，姐不是同性戀。」她眨眨眼，笑得狡黠。

黃奈翻個白眼，裝作作嘔。

老人從口袋里掏出一把包裝皺皺的糖果，遞過去：「謝謝你們，真是幫了大忙啊。」

那糖果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了，黃奈哪里敢吃，嚇得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不吃糖……」

鄭知予卻泰然地伸手接過來，笑靨如繁花，彷彿話里都加了點蜜，「謝謝爺爺，我最愛吃糖。」

她笑著，像真心這么覺得。直到她們轉身離開，遠遠還聽見女孩們的笑鬧聲。

「你什么時候最愛吃糖了？」

「今天開始呀。」

直到她們的身影走遠，徐璟廷才像是終于被松開了禁錮，快步上前接過老人的車把，帶著愧疚地埋怨：「爺爺，怎么不等我回家再去收回收……」

「剛剛遇到好心的學生幫忙……藍色的制服，是你學校的吧？」

「嗯……長發那個，是學校的校花，好看吧？」他盡力裝作隨意，卻壓抑不住嘴角偷偷翹起來，像是藏不住的小小炫耀。

老人笑了笑，意味深長地點點頭，「校花啊……那個好，配我們家阿廷。」

「爺、爺！」徐璟廷的臉瞬間燒得通紅。

夜色低垂，晚風輕拂過窗沿一角。燈下，徐璟廷靜靜坐在書桌前。那枚發圈，早已被他洗得乾乾凈凈，像是某種寶物似的放在抽屜最深處。

他將它拿出來，指腹輕輕摩挲著彈性柔軟的織帶，腦海里不斷浮現她單手撩發、半蹲撿瓶罐、轉身對著陽光笑的模樣……

一股衝動從胸口滑落至下腹。

他怔怔地盯著那枚發圈，心跳加快、呼吸不穩，像是做了一個難以啟齒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