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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何唯看到的，寫在牛皮紙箱上的標(biāo)簽紙、寫在照片背后的是chaos，這是十二年前的另一個許言之。

右耳戴著耳環(huán)和三枚黑色耳釘，背著白玉色gibson-sj200吉他，少年意氣自由熱烈，那時候的許言之除了擁有無條件溺愛他的家人、一輩子花不完的金錢、無所顧忌哭笑打鬧的朋友，他還有一個隱秘的愛人。

某次兩人弄到了凌晨一點多，剛洗完澡，筋疲力盡卻不肯睡，得到滿足之后的許言之雙眼潮濕幽暗，像夜色中深不見底的海洋，是何唯最喜歡的。

頂樓的窗外寒風(fēng)呼嘯，玻璃上布滿霧氣，床邊亮著一盞昏黃的夜燈，兩人側(cè)躺著，何唯認(rèn)真地聽許言之說話，時不時用手去描繪他的眉骨、鼻梁和唇形。

“他是你的初戀。”

“嗯。是我的錯，我不應(yīng)該……”

許言之輕吻何唯的手心，像是一種汲取能量的儀式。

不應(yīng)該跟圈外人建立這段錯誤的關(guān)系，兩年的貪歡付出的代價是十年的愧疚。

對方是出身中產(chǎn)階級思想保守的教師家庭的孩子，剛跟古板的父母吵完架又跟出軌的女朋友分了手，背著陳舊的木吉他在地下livehouse消磨時間，偶然看到了在舞臺上炫技掃弦的樂隊第二吉他手，那把價值六位數(shù)的吉他，面板上用黑色馬克筆畫了一只蝴蝶，寫著chaos'。

一曲演出結(jié)束，chaos坐在舞臺角落的音箱上喝水，木吉他的琴頭伸過來打招呼：“hey，mr.chaos！”

隨著情侶關(guān)系的暴露，戀人原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線在現(xiàn)實的重壓下不堪一擊。熱戀中的兩人不得不各退一步做出了當(dāng)下最合適的決定，但是戀人已經(jīng)無法恢復(fù)正常生活，最終告別了這個世界，滿滿三頁寫滿英文花體字的遺書中唯獨沒有給許言之留下只言片語——哪怕是恨。

明明兩個人是相愛的，堅定的，互相信任的。

曾經(jīng)以為能把全世界踩在腳下的許言之以這種方式落入地獄，彩色的人生只剩黑白。

地震之后總是伴隨著數(shù)不清的威力巨大的余震。所有人都把矛頭指向了許言之，畢竟他天生優(yōu)越占據(jù)高位，性格跋扈目空一切，戀人的家人、共同的朋友就連最疼愛他的姐姐都或多或少認(rèn)為那個小男生是迫于他的壓力才跟他在一起。

失去愛人的痛苦，來自四面八方莫須有的指責(zé)和質(zhì)疑，尤其是那封沒有提到“chaos”的遺書，這一切讓二十出頭少不更事的許言之陷入自我否定的怪圈，否定這場戀愛的合理性，否定已故戀人的真心，否定周遭的一切，包括他自己。

許言之越陷越深，他開始服用戀人生前戒不掉的藥物，也用戀人最后的方式向現(xiàn)實認(rèn)輸。三千六百多天無法消弭他手腕上的疤痕，也不足以讓他走出死亡的陰影擺脫道德的枷鎖，他幾度想要放棄。

何唯揉捏著許言之的耳垂，手背撫過下頜線，停留在印著暗紅色吻痕的胸肌上，去親吻他的睫毛，安撫他。

“如果沒有遇到你，我想我的人生……至少在感情方面也就這樣了。在瓊露寺，跟著你念那句話……”

——“四面貴人相照應(yīng)”。

除了對何唯的好奇、同情、心疼，許言之感受到的是一個鮮活獨立的生命，在對待逝去的愛情所展現(xiàn)出來的跟自己截然相反的態(tài)度，他不自覺地被吸引，他克制著不讓自己流露出太多情緒，假借著長輩的名義、“男朋友”的身份，只想延長兩人相處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