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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元十八年十一月二十,王家和完成編撰《大周史記·晉元帝篇》,帝甚悅,擢為詹事府詹事,凡晉元帝坐朝或秋審、朝審以及九卿、翰、科、道會議之事,均得侍班。
晉元二十年,晉元帝封二皇子高孝瑜為誠王,封三皇子高孝璉為賢王,四皇子高孝琰為端郡王。
晉元二十三年,連續(xù)下了三個月的大雨,瀾滄江堤壩被沖毀使得豫州境內洪水泛濫,百姓流離失所,晉元帝命剛剛踏入朝堂的四皇子高孝琰負責賑災事宜。
兩年前養(yǎng)母柔妃病逝時四皇子高孝琰在靈堂守了三天三夜,最后暈倒在靈堂之上,晉元帝這才正視起這個兒子。
本來這賑災之事是輪不到剛入朝辦事的高孝琰身上,但誠王與賢王兩人為了奪得賑災主權天天斗得跟烏雞眼似的,讓晉元帝十分頭疼,這樣一來貼心至純的四兒子就顯眼起來了。
高孝琰雖然年少,但卻十分聰穎,他將賑災事宜寫成條陳奏章稟奏于晉元帝,滿眼孺慕崇拜的請教于晉元帝,盡職的扮演著一個聽話受教的好兒子,比起已經長大正直青年手握大權的二兒子和三兒子,沒有絲毫威脅的四兒子顯然更得晉元帝的歡心。
等賑災事了,晉元帝加封高孝琰為端王,總領戶部和工部,明面上是為嘉獎,實際上不過是為了警告勢大的誠王和賢王,高孝琰當眾推辭不受,“兒臣初次辦差,若不是先前得了父皇的指導,賑災事宜也不會如此順利,此功愧不敢受!再則,兒臣有幸能為父皇分憂是兒臣的職責,更不該受此封賞。”
晉元帝見他如此懂事明理,更加堅定要封賞他的決心了,比起這個能輕易掌控在手中的兒子,其他兩個兒子越加讓晉元帝不滿。
就在四皇子封王后不久,王家和上書《河道集注論》,本著堵不如疏的原則,主張在瀾滄江出山口的地方,于枯水季節(jié)把榪槎固定在江心,然后用竹籠和卵石填充其間,將整個瀾滄江一分為二形成灌口,外江排洪內江用于平原灌溉,這樣一來既解決了洪水泛濫的問題,又解決了枯水時節(jié)無水灌溉的難題。
晉元帝閱后令王家和負責此事,工部以及豫州知府配合其行,王家和以雇傭的方式發(fā)動豫州百姓的力量,花費了三年的時間,這個浩大的工程才得以結束,等回到汴京后晉元帝擢升他為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銜。
正值會試科考,千名學子聯名上書,揚言科考舞弊,晉元帝命人徹查后發(fā)現凡是多處出現“呸得休”三個字的考卷均被錄取,這顯然是有不妥之處,晉元帝立即取消那些作弊的士子的科考資格,將主考官以及相關陪同人員包括讀卷官全部羈押,擢王家和為內閣大學士,任命其為主考官,重新舉行會試。
晉元二十八年,朝堂之上不少大臣上書立太子一事,其中誠王高孝瑜排行為長,又曾被晉元帝親口稱贊,所以有一半大臣都推舉高孝瑜為太子,而高孝璉雖然甚得不少宗室的好感,但他的親娘身份低下,盡管養(yǎng)在皇后名下卻并非皇后之子,皇家講究子憑母貴,賢王的出身成為高孝瑜攻訐他的借口。
就在誠王的呼聲達頂峰之時,高孝璉呈上一本賬冊,里面記載著高孝瑜與朝中大臣往來的金錢明細,晉元帝大怒,斥責誠王“結黨營私擅弄權術,包藏禍心罔顧君上”,褫奪誠王封號讓其閉門思過,而在賬冊上的名單降職的降職,罷黜的罷黜,而這之中就有內閣大臣史輔城。
當晉元帝得知誠王竟然把手伸向內閣之中,并且朝堂之上有一半人都與其有聯系時,他甚至起了殺子的念頭,然而為了名聲著想他最終決定讓其閉門思過,至于思多長時間還要他來發(fā)話,既然不能殺兒子,那么身為臣子卻又想要從龍之功的史輔城就承受了晉元帝絕大多數的怒火,最終不僅丟掉了內閣輔臣的身份,全家還被發(fā)配邊疆,三代不得科舉。
此時王家和上書《吏治考核法》,主張“尊主權,課吏職,行賞罰,一號令”,考核法一旦執(zhí)行就避免了官員之間勾結包庇,大大減少此次這種皇子和官員勾搭成片的機會,晉元帝立即批準并讓內閣與六部當即開始執(zhí)行,不久,擢王家和為內閣次輔。
這一年是晉元二十八年,從晉元十八年到今天,王家和歷時十年終入內閣。
118.第118章
晉元三十年,晉元帝在上朝之時突然暈倒在朝堂上,引起眾宗室大臣一片恐慌,自兩年前立太子的紛爭使得誠王被禁,文武百官便暫歇了讓晉元帝立太子之事,如今眼見晉元帝暈倒在朝堂之上,他們又一次舊事重提。
這個年代人們平均壽命大約在五十歲左右,晉元帝已經有五十二歲了,這樣算來他也算是比較長壽的一位皇帝了。
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表面上皇帝坐擁天下,眾生生死全在他的一念之間,實際上他們因為忙于后宮和朝政,加上心理壓力過大,晚睡早起,飲食偏向油膩,使得他們的健康狀況向來不好,雖然宮中有天底下最優(yōu)秀的御醫(yī),但所謂治得了病救不了命,一次次的生病吃藥使得他們的身體就像一個篩子,到處都是漏洞,一旦抵抗不住就是一次全面大爆發(fā),所以一般來說皇帝的平均壽命低于均齡。
另一方面皇帝多會有一些精神方面的問題,比如人格分裂心理變態(tài),表現就是荒淫殘虐,喜好殺人,一天不見流血就會悶悶不樂,也有患躁郁癥,表現為喜怒無常,數日不睡憂悶不安,自言自語,總覺得有人要行刺。
所以歷代皇帝中事業(yè)成功者少之又少,基本符合儒家道德規(guī)范的“圣君”更是鳳毛麟角,而庸主、昏君、暴君則比比皆是。
晉元帝精神狀況還算不錯,最多只是輕微的狂躁癥和被害妄想癥,但他作為手握大權的皇帝,眼看著自己的身體越漸衰老,而他的兒子卻正值壯年,他心中的壓力與不甘越發(fā)加重。
文武百官可不知道晉元帝苦逼的心理狀態(tài),他們只知道國不可一日無君,既然圣上身體欠佳還是早日立太子為好,潛臺詞就是,趕快選定繼承人,不然您老哪天嗝屁了,這朝中可就亂了,晉元帝看著那高高堆起的請封太子的奏章,好險沒嘔出一口血出來,但生病之人本就應該靜養(yǎng)不能輕易生氣發(fā)怒,因此晉元帝的病情又一次加重了。
這樣一來朝中人心浮動,有不少大臣私下里打著各自的小算盤,夜里去賢王府潛訪的人絡繹不絕,也有去端王府拜訪的大臣,但他們紛紛吃了閉門羹,高孝琰吩咐下人關閉府門閉門謝客,他本人直接跑去晉元帝那里侍疾去了,每天尋醫(yī)問藥衣不解帶的照顧晉元帝,更是親自為晉元帝試藥,真真是一個感天動地的孝子。
晉元帝過了九天才醒來,睜開眼睛第一眼就見四皇子高孝琰胡子拉碴形容憔悴的靠坐在床邊,晉元帝一動,守在一旁的高孝琰迷迷糊糊的睜了眼,見床上的人已經醒了立馬露出欣喜的目光,“父皇,您終于醒了!我這就叫太醫(yī)前來為您診脈!”
也不待晉元帝說話就跑了出去,等太醫(yī)診完脈后得出“已無大礙靜養(yǎng)即可”的定論,高孝琰這才放下擔憂,心中緊繃的弦一松,這些天缺覺少眠勞心費神的后遺癥就出來了,他只覺得頭疼不已眼前陣陣發(fā)黑,一旁的劉進忠見此趕忙扶住了高孝琰,太醫(yī)為他診完脈后只道“憂思甚重,勞累過度”,晉元帝聽了這話心里微微一動。
等將人全部打發(fā)出去后,空無一人的房間里出現一個身穿紫衣的暗衛(wèi),只聽他語氣平穩(wěn)毫無感情的說道,“賢王殿下每天都在殿外問安,吏部、兵部和禮部尚書均在夜里造訪過賢王府,賢王殿下和他們秉燭夜談直至丑時方才結束,端王殿下每天都在這里候著,親自照顧圣上龍體,戶部尚書曾夜里造訪端王府,端王殿下閉門謝客沒有見他。”
晉元帝眼中古井無波,絲毫看不出他內心的想法,“自朕昏睡后朝政要事如何處理?”
暗衛(wèi)回道,“朝政要事均由內閣商議而行,但皇后娘娘三天前下懿旨由賢王和端王暫時總領內閣,端王殿下一心侍奉在圣上身前,無暇顧及政事,所以全由賢王殿下一人處理政事,賢王殿下溫和有禮處事老練,得到朝中不少大臣的贊揚!”
“好一個為朕分憂的好兒子!真不愧是賢王!”晉元帝語氣平靜溫和沒有絲毫冷意,但卻讓底下跪著的暗衛(wèi)感覺后背發(fā)寒。
晉元帝倍感威脅,他還沒死呢!六部竟然有一半倒向賢王,他倒不知道自己這個向來孝順有禮的三兒子竟有這么大的能耐!都能代替他這個皇帝總理朝政了,看來是覺得自己已經老得動不了他了,沒了誠王這個威脅,這個三兒子越發(fā)的得意忘形,終于露出他本來的面目了,可見往日里的恭順都是假的,若是自己再不使些手段,估計沒幾天自己就要成太上皇了!
第二天晉元帝上朝后,文武百官竟有大半奏請皇帝立賢王為太子,晉元帝當眾斥責賢王“□□成性,結黨營私,生母地位卑賤,不配為太子!”剝奪其賢王封號,改為“靜郡王”,另重新啟用高孝瑜,封其為“誠郡王”。
另外吏部、兵部和禮部的尚書居心不良,有犯上作亂之心,責令摘其頂戴花翎,全族發(fā)配邊疆,后輩永世不得入仕。
晉元帝這番殺雞敬猴使得朝上再無一人提及立太子一事,但晉元帝深知此刻不立太子,若是以后他再有不適,難免會有人又生出不該有的心思,既然如此他就如了他們的愿,“端王高孝琰至誠至孝,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冊立其為皇太子,總領六部便宜行事!”
深夜,王家和掀開臥房的床板,叮囑李修容好好休息后便走進了密道之中,到了密室見高孝琰正在把玩著酒杯,王家和俯身道,“恭喜太子殿下得償所愿!”
高孝琰放下酒杯,看向王家和的眼中帶著一絲親切孺慕,“老師不必多禮,若不是老師的指導,我又如何能夠得到父皇的親睞呢!更何況現在就說得償所愿,還為之過早!畢竟我那好父皇擔心我這個傀儡不夠聽話,讓二哥和三哥一起成為我的摯肘!”
王家和明白高孝琰心有不甘,但為今之計除了忍別無他法,“殿下已經忍了這么長時間又何必急于一時?只要今后還像以前一樣當一個孝順聽話的兒子,想來圣上也不會打壓殿下,誠郡王和靜郡王不足為慮,圣上是不會再讓他們擴大勢力,畢竟他們曾經都覬覦皇位聯合大臣逼迫過圣上,圣上是不會讓他們有第二次機會的。”
高孝琰目露諷刺,“我這個孝順聽話的好兒子應該最是符合他的心意吧!前幾天每天都呆在他的身邊侍疾,差點連我自己都相信我是一個擔憂君父至善至孝的好兒子了!”
“殿下做的不是很好嗎?只要您全心依賴于圣上并且當一個孝順的兒子,想來即使誠郡王和靜郡王想要為難于您,恐怕圣上就是第一個不會同意的人,今后您首先是圣上的好兒子,然后才是大周朝的皇太子,這一點還請您務必放于心上!”
高孝琰笑道,“老師放心!您的話我哪一次沒有照做?我想大周百官之中最了解父皇的應該是您吧!不然為何每次您都能指引我成為父皇心中最滿意的兒子?為何每次您都能急父皇所急,恰到好處的為父皇解決難題?想來無論是誰,有一個如此順心的臣子,都會將其視為肱骨之臣吧!不過有這樣一個比自己還了解自己的人,感覺太過可怕!難道老師就不擔心以后父皇視你為威脅,將你打入大牢嗎?”
高孝琰不待王家和說話便起身準備回去,“兩年前你說誠王不足為慮,第二天賢王便呈上賬冊使得父皇震怒將誠王幽禁,老師的心智權謀學生十分佩服!”話音剛落人已推開密室的門走了出去。
王家和看著高孝琰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言,眼前仿佛又出現了那些無辜死去的船員,那本賬冊承載了十幾個無辜人的性命,當然要讓它發(fā)揮最大的價值,不過如今看來是時候為自己準備一條退路了,若以后高孝琰覺得他這個老師太能看透人心將他視為威脅,越漸被權謀磨礪的他難免不會狠下心腸除掉自己,不如就趁他的內心還有柔軟之處的時候盡早計劃此事,省得以后不慎連累他人。
當初他得知定國公府表面深受器重實際已是盛極而衰之勢的時候,曾私下里和李固言說過話,至今他還記得李固言所憂所思,定國公府向來忠于君主,這片先輩打下來的江山需要一個君主,晉元帝雖然生性多疑,但至少在他的治理下百姓安居樂業(yè),算得上是太平盛世,一旦晉元帝有什么不妥,底下的皇子必會爭斗不休,若是朝堂動蕩外族必會乘虛而入,只怕到時候這片安定祥和的土地就會遭受戰(zhàn)火之苦。
王家和難以理解這種國家大義的想法,他一向都是自私的人,先是小我,然后才是國家,為了國家大義犧牲自我這么高尚的事他是做不來的,既然國不可無君,那么就換一個君主,既然皇子內斗,那么就把那些皇子內斗的資本銷毀,只要新的君主非昏庸無道之人,想來大周百姓照樣能夠安居樂業(yè),安享太平盛世。
這個他親手教導出來的孩子已經逐漸成長為一個合格的政治家,也是時候讓晉元帝功成身退了,以晉元帝如今的境況,想來應該對煉丹長生之術非常感興趣吧!正好誠郡王剛被起復,應該比較急于重獲圣寵,自己就好心的幫他一把吧!
119.第11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