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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瞻面無表情地回視著他。
兩個男人四目相對,一時卻誰也未曾言語。
沈棠寧心中的喜悅之情頓時不翼而飛。
眼前這兩個男人,一個是她的夫君,一個是她失散多年一母同胞的親兄長,她絕不愿意看到兩人反目成仇。
“哥哥,三年前在清水河畔,究竟發生了什么,你能否告訴我!”
伯都看向沈棠寧,他的妹妹眼中滿是期盼信任之色。
伯都心中微微一嘆,說出了這個遲到了三年的真相。
說罷,他撩起衣袍跪在了謝瞻的面前,朝他一拜。
沈棠寧吃了一驚,低低叫道:“哥哥,你這是做什么!”
伯都安撫地看了一眼沈棠寧,對謝瞻懇切地道:“臨遠,我知這些年來你心中必定怨恨我至極,我本也沒有臉面再來見你,縱然我有無數的理由和借口,可若不是我,你與團兒也不會淪落到今日的境地,沈連州不敢希求得到你們夫婦二人的寬宥,只求你能允我日后不時來看望團兒。”
“她是我的親妹妹,我與她整整失散了十九年,在我得知身世之后,我曾很長一段時間不敢來與團兒相認,可血脈之親,又怎能輕易割舍?你若不愿見我,哪怕只允我在我門外看她一眼,我便心滿意足,感激不盡!”
伯都對謝瞻拜了三拜。
沈棠寧本已止住的淚水,順著臉頰再度滾落了下來。
她不敢發出聲音被謝瞻聽到,只能強忍著內心的酸澀,掩面偏過了頭。
即使她內心極不愿二人到今日這一步,謝瞻是她的丈夫,卻也是一個獨立自主的人,這三年來,她深知他內心的煎熬苦痛,只是為了她將所有抱負與悲憤之情全部深埋心底,振作起來。
她不能自私地代替他做決定,求得他對沈連州的諒解。
謝瞻一動未動。
就在伯都以為謝瞻不會再應答他,死心之際,謝瞻忽而開口。
“你起來罷。”
他親手將伯都扶了起來,沉默片刻,坦然說道:“說我心中對你無半分怨懟之情,那是假的,我不想欺騙你,但沈連州,即便當日你的手下沒有背叛你,今日的我結局一樣不會好到哪里去。”
他自嘲一笑,“你知道我這人,曾經目下無人,自負至極,也正因為如此,輕信了他人,才落到今日的境地,全是我咎由自取,說到底,與你無干。”
伯都卻搖頭說道:“不,臨遠,你有經天緯地之才,本應自負自傲。在我心中,你自始至終都是一個重情重義之人,但正是因為你太過重情義,才會淪落至此。我這一生最欽佩的兩個男人,一個是我與團兒的親生父親,另一人便是你,你若遇到圣明君主,便不會遭到小人攻訐與君主猜忌,是我一時疏忽害你至此,從今往后但你有所差遣,我沈連州必當竭盡全力,追隨與你!”
伯都一字一句,鏗鏘有力,斬釘截鐵。
謝瞻說道:“差遣不敢當,不過你來得正是時候,你可知如今我朝太子謀反被殺,陛下病重,命梁王繼任東宮之位監國?”
其實早在幾日之前,謝瞻便收到了陳慎從京城來的飛鴿傳書。
昨夜周存也得知了消息,今日清晨,便匆匆遣吳準來尋謝瞻。
周存認為,短短一天之內太子謀反被殺,偏偏這個節骨眼隆德帝還病重了,讓人不得不懷疑其中是否有蹊蹺。
“不知你是否聽過一樁陳年舊事,太子并非孝懿皇后親子,而是婢女腹中所出,被抱養到了孝懿皇后膝下?”周存說道。
這樁舊事,已經有多年不曾被人提起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太子當真是婢女之子,那又如何,孝懿皇后養他到大,十歲冊立太子,是名正言順的儲君,隆德帝身體欠佳,顯然已是日薄西山,他何苦要謀反自掘墳墓?
且這么多年來隆德帝都始終沒有再立新后,自太子被冊立以來,隆德帝便在他身上傾灑了無數的心血,在暮年驟然廢黜太子,朝堂之中必然要引起軒然大波。
周存不是良將,卻是一個敏銳的政治老手。
在他眼中,隆德帝酷愛平衡之術,尤其是到了晚年,猜忌心日重,以至于重用蕃將與奸臣閹宦,引發宗張之禍。
其后他不但不知悔改,反而貶斥忠臣,抬舉口蜜腹劍的黃皓,愈發變本加厲。
眼見太子羽翼豐滿,而他日薄西山,便在太子與梁王之間也大搞平衡之術。
也許隆德帝本心不一定是欲要廢太子,此舉卻致使梁王野心日益膨脹。
在周存的心目中,太子雖然也稱不上什么明君,習了隆德帝一身的臭毛病,至少還算禮賢下士,謙和知禮,這個梁王簡直喪心病狂,從前就是個紈绔王爺,不學無術,也就近兩年才收斂性情做起了所謂的賢王。
讓這種人為君父治理天下,恐怕不久后他周存也要成了亡國之臣。
周存擔心朝中發生大事,是以才找謝瞻商議對策,以備不時之需。
陳慎曾在錦衣衛中任指揮僉事,后來他為了保護謝嘉妤娶了謝嘉妤為妻,隆德帝便逐漸疏遠了他。
陳慎的師父錦衣衛指揮使紀鑲愛才,他將陳慎調去南城兵馬指揮使司,做了指揮副使看守城門,如此既遠離了權利中心,也保下了陳慎的性命
作為曾經的錦衣衛,陳慎自然能知曉許多旁人不知的皇室秘辛,或許是覺察到了太子之薨的貓膩,陳慎得知消息之后便立即飛鴿傳書告知了謝瞻。
太子已死,論長幼順序,自然是梁王繼承大統。
但論才干,梁王遠遠無法與豫王比肩。
這封信,謝瞻完全可以當做從未見過,繼續過他在遼東的平靜日子。
然而他的心中,卻漸漸另有了一個“大逆不道”的想法。
伯都聞言果然吃了一驚,良久方難以置信道:“太子名正言順,豈會謀反?這梁王飛揚跋扈,庸碌無能,如何堪當大任?”
謝瞻淡淡道:“正是,所以,我要另行擁立新君繼位。”
“豫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