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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小疼到大的侄女,此刻正用一種異常陌生冰冷的眼神看著他,她的眼神里再無昔日的親昵濡慕。
沈弘謙心墜到了谷底。要讓他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當著沈棠寧,甚至是謝瞻這個陌生人的面說出昨晚到底發生了什么,不啻于當中扒了他的衣服。
他漲紅了臉,支吾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沈棠寧終于徹底失望。
那個曾經寵愛她,會縱容她騎在他脖子上玩耍的叔父死了,永遠地死在了她的童年里。
“你從前不是這樣的……你怎么回變成這樣,變得這樣面目可憎!”
“從今往后,我沈棠寧與你沈弘謙再無半分干系,我會帶著我娘離開沈家,希望你也不要再來打擾我們,你如今的爵位是怎么來的,你心知肚明,但愿你能真正守住這個爵位。”
沈弘謙一震,慌忙上前攔著道:“團兒,你不能和你娘離開!你聽我和你解釋,我昨晚真的只是一時糊涂!”
面前擋過來一個人,沈弘謙艱難地抬起頭。
眼前這張面孔顯然很是俊朗年輕,然而那雙冷峻的鳳眼深處卻涌動著與他年紀并不匹配的冷峻與戾氣。
沈弘謙心頭發憷,他拿不準謝瞻臉上沒有表情是什么意思,但他是絕不想開罪謝家的。
“謝世子,蒙您今日下降,平寧侯府蓬蓽生輝,我與侄女是有些誤會,還請您能先放開拙荊,給我些時間和團兒解釋清楚。”他幾乎是在向哀求。
謝瞻“唔”了一聲,“解釋什么,她都不認你了,你還腆著臉管叫她侄女?”似笑非笑地道:“沈侯爺,你們夫妻倆有事兒能不能先自己商量明白了,剛才你夫人自己說,這是你們沈家的家事,叫我別多管閑事。”
以前沈弘謙想和謝瞻套近乎,路上迎面見了謝瞻都眼皮子不夾他一下,如今好不容易說上話了,萬沒想到謝瞻是這么和他說話。
那語調里陰陽怪氣,似譏似諷,沈弘謙尷尬到了極點,一時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
謝瞻問郭氏道:“我記性不好,你再說一遍,溫夫人與誰私通,那個,還是這個?”
沈弘謙僵著臉,郭氏嘴巴子疼得根本張不開口,那個被她綁過來的那個小廝就嚇壞了,大喊道:“謝世子饒命,小人是被逼的,侯夫人說小人承認與大夫人有私情,事成后放小人生路,還給小人五十兩銀子!”
謝瞻喝道:“再說一遍!”
那小廝忙高聲重復一遍。
“你們平寧侯府的人都聽清楚了!溫夫人清清白白,誹謗污蔑長輩乃重罪,侯夫人就跟我們爺先帶走去順天府走一趟吧!”安成冷笑道。
郭氏立即掙扎起來,眼神向沈弘謙求救,沈弘謙對謝瞻又是賠笑又是哀求,還叫人去把郭氏抬到給沈棠寧面前賠罪。
當年的叔父臉龐圓圓,臉上總是掛著憨厚的笑容。
今日的沈弘謙蓬頭垢面,身型浮腫,臉上的笑容圓滑諂媚,尤其是面對謝瞻時。
沈棠寧忽覺厭煩至極,不愿再看。
她輕輕拉了拉謝瞻的衣袖,低聲說:“世子,我們走吧。”
謝瞻看了她一眼,轉身和安成長忠囑咐了幾句。
那廂陳媽媽和滴珠等人早就幫溫氏收拾了好行囊,兩人扶著溫氏從屋里走出來,沈棠寧擔心溫氏,忙甩開了謝瞻的手就直奔溫氏。
幾人出了門,沈棠寧和溫氏站在一處,順便和她上了一輛車。
謝瞻心平氣和地爬上了馬。
走了段路,沈棠寧想起什么似的撩開車簾,對那馬上的男人小心地道:“世子,不如你先回去吧,我帶著我娘去我舅舅家,等我處理好了事情馬上回去。”
謝瞻恍若未聞。
沈棠寧訕訕地縮回車廂里,溫氏以為是自己沒聽清,問她道:“團兒,姑爺說什么?”
沈棠寧含糊道:“他,他說好呢。”
溫氏放了心。
一路上她試探著去問女兒腹中孩子月份的事情,但只要她一開口,沈棠寧就故作言而有其他,絕口不提。
溫氏心里嘆了口氣。
大約過了有兩刻鐘的功夫,馬車停了下來,卻不是溫家,而是一處陌生的,足有三進的府邸。
門口站著四五個丫鬟仆婦,見著沈棠寧和溫氏忙上前笑著簇擁住了兩人。
有的說奴婢來扶著夫人,有的過去從陳媽媽手里搶過行囊,有的敞開大門殷勤地請幾人進來。
沈棠寧遲疑地看向謝瞻,想說話,又怕他不答,當眾拂她面子,叫溫氏看出兩人的關系。
謝瞻終于開了尊口,對溫氏道:“溫夫人,我與團兒商量過,此處便是我們給你準備的宅院,一應手續俱全,以后你就安心住在此處,但有任何事,你隨時打發滴珠去鎮國公府。”
“今日天色已晚,我與團兒便不久留了,你好好休息,郭氏與沈家有我,改日我再在與團兒來看你。”
“世子爺,今日要多謝你仗義執言,否則老婦恐怕生死難測,請受老婦三拜。”
溫氏推開陳媽媽和滴珠,作勢要拜,謝瞻快步上前扶住溫氏。
“夫人不必如此!”他瞟了眼一旁的沈棠寧,“團兒是我的妻子,我照顧你是應當。”
“是我給你添麻煩了才對,我不擔心世子如何處置沈弘謙與郭氏,只羞愧勞累你為我這具朽木之身來回奔波,不論如何,你盡力而為就好,老婦年邁,早就沒有了心思再與沈家再攀扯。”
“再有,多謝你這段時間來照顧團兒,老婦感激不盡,她若有失禮之處,容我厚著臉皮來向你與國公夫人賠罪,望世子海涵。”
謝瞻沒攔住,溫氏堅持給他拜了三拜。
“娘,我會再來看你的。”
上馬車前,沈棠寧依依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