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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甥兩人寒暄一番,溫濟淮提起溫珧,一臉驕傲,“你弟弟二月里就要參加縣試了,他那夏先生說珧兒考中的機會很大!”
溫珧讀書成績一向不錯,去年還有縣里的廩生做保推薦,獲得縣試的資格。
溫濟淮把振興溫家的希望都放在了兒子身上,逢人便吹噓此事,溫珧一聽這話便頭大,肩頭上就像壓了個重擔似的,急道:“爹,你別和寧姐姐說這事了,說不定最后空歡喜一場,還不一定能考中呢!”
溫濟淮斥道:“孺子,渾說什么喪氣話,我說你能考上你就能考上!”
父子兩人吹胡子瞪眼,沈棠寧忙勸道:“珧兒,舅舅也是為你高興,再說,像你這個年紀參加童試的少之又少,你已是其中的佼佼者,不論這次考中與否,你且安心讀書,最后問心無愧便好。你還年輕,大不了,咱們下次再考就是了。”
溫濟淮連連點頭,覺著自家外甥女說話就是好聽,都說到了他的心坎兒里。
溫珧就聽得耳根通紅,他不善言辭,結(jié)結(jié)巴巴地道:“寧姐姐,你,你說的真好,我,我記住了。”
一家人用完了午飯,溫雙雙黏著沈棠寧,讓她給她講住進謝家的豪門生活,一臉向往之色,沈棠寧自然是滿足表妹的好奇心。
不過,大家都很默契地不去提謝瞻。
說到琴棋書畫,溫雙雙把自己的琴搬了出來,央求道:“寧表姐,你琴技最好了,我最近彈這首曲子,不知為何總是彈不出想要的感覺,你能不能指點指點我?”
姚氏給女兒使眼色,“你表姐大著肚子,怎么教你,去去,自己回房玩兒去,別添亂!”
溫雙雙不依,眼巴巴地看著沈棠寧。
自從與蕭硯退親,綠綺被砸之后,沈棠寧便不愿再碰琴了。
“許久不練,我的琴技也生疏了許多。”她輕聲道。
這意思是婉拒。
溫雙雙卻說道:“就是生疏了才要拾起來嘛,從前寧表姐最喜歡彈琴,你的琴藝連蘇大家聽了都贊不絕口,若是如今明珠蒙塵,寧表姐不再彈琴,蘇大家知道后該多遺憾呀!”
郭氏一直認為女子習琴棋書畫是為了取悅男子,稍通即可,因此從未給沈棠寧請過琴藝高超的師傅,是沈棠寧自小喜愛讀書彈琴,大部分彈琴的技巧都是她自己去琢磨的。
只是因她名聲不好,每每她在人前彈琴總會惹人嘲笑,久而久之她便不在人前賣弄了。
蘇大家是京都閨秀中有名的女琴師,她雖未曾親手教授過沈棠寧,卻機緣巧合聽過一曲她用綠綺彈的《采微》,為此贊美沈棠寧的琴聲哀婉動人,令人聽之泫然欲泣,有先賢遺風。
溫雙雙的琴藝多半是沈棠寧傳授,姊妹兩人關(guān)系十分要好,今日她見沈棠寧眉眼之間郁郁寡歡,并不似從前快活,以為沈棠寧是因蕭硯的緣故徹底傷了心,害怕睹物思人便不再碰琴,才迫切地想幫沈棠寧從痛苦中走出來。
其實,沈棠寧不愿再碰琴,除了蕭硯,還有一個原因便是當日她躲在普濟寺,蕭老夫人尋上門來時對她的那一番羞辱叱罵。
時至今日,只要她一看到琴,便會想到綠綺,一想到綠綺,她與蕭硯之間那段無疾而終的姻緣,那些令她痛苦而倉皇無措的回憶便會悄然浮上心頭,刺得她心痛如絞。
“你不是還有把瑟么,”姚氏對溫雙雙道:“讓你表姐給你指點指點瑟,樂器雖眾,萬變不離其宗,咱們小門小戶的,也不指望你能歌善舞,你把瑟彈好了你娘我都給你燒高香了。”
溫雙雙吐吐舌頭,從善如流地回房拿瑟,此事暫且不提。
卻說鎮(zhèn)國公府,午后王氏見頭頂陰云密布,擔心下雨,地濕路滑,萬一沈棠寧有個閃失,遂把安成叫過來道:“等世子爺回來,你讓他速到我這里來一趟。”
安成唯唯。
看安成這幅唯命是從的模樣,就知道是勸不動謝瞻的,王氏準備等謝瞻回來親自和他說道說道。
“爺,夫人說有事請您去一趟如意館。”
下衙后,謝瞻立在衣槅前換衣,安成就和他說。
“什么事?”謝瞻問。
安成說不知。
“倒是有一事,世子夫人今早回了舅老……回了溫家……溫家就是世子夫人的舅家。”
謝瞻動作頓了下。
安成見他沒有反對和不耐煩,便將換下的官服給他掛了起來,繼續(xù)說道:“聽說是給溫老爺賀壽,絕早就走了呢。”
謝瞻看著外面彤云密布的天色,皺起了眉。
這樣的天,回什么家!
就她那個娘家,他都懶得去說。
換好衣服,謝瞻吩咐安成立即去備馬,自己提腳往外走。
“我的爺,外面這都快下雨了,您這是要去哪兒啊?”
安成追出去,看著謝瞻上了馬才突然想起來王氏吩咐他的話,急忙在后面大喊。
“世子,夫人說還有急事找您呢,您先別走啊!”
謝瞻充耳不聞,走得頭也不回。
出了門謝瞻才突然記起來,他根本不記得沈棠寧的舅舅姓甚名誰,家住何處。
姓張還是姓錢?西街還是東街來著?
馬向西側(cè)跑,長忠連忙氣喘吁吁地追過來攔著,“爺,咱走錯了……舅老爺家住在城南宣北坊的椿樹胡同!”
謝瞻便順勢調(diào)轉(zhuǎn)馬頭。
宣北坊接近城郊了,周圍云集的基本都是些商賈和門第不高的小官,買不起京都城中心寸土寸金的房子。
有錢人和達官貴人都喜歡住在宮城附近的風水寶地,像鎮(zhèn)國公府就坐落在宮城東側(cè)明照坊,上朝點卯騎馬只需半刻鐘頭的工夫就能到。
從明照坊趕到宣北坊花了將近一個時辰,溫家守門的老蒼頭見到門首下跑來一匹高挑肥壯的駿馬,還疑心是誰家的公子走錯了門。
誰知不多時那馬上竟躍下來一個面容冷峻,氣宇軒昂的男人,迎面便朝著他走來,老蒼頭受寵若驚,忙誠惶誠恐地上前道:“貴人下降,敢問貴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