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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蟲聲翻涌如潮。安全屋的門窗被木板封死,但那令人作嘔的蟲鳴仍舊穿透墻體,如某種遠古邪神的低語,在耳邊呢喃不休,帶來沉重的污染。
沃爾夫蜷縮在墻角,整個人像是一塊即將腐爛的肉團,散發出潮濕的腥臭味。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像是瀕死的魚掙扎著吞咽空氣,眼球布滿黑色蟲紋,瞳孔時而擴張、時而收縮,仿佛有某種無形的觸手在拉扯。嘴角不斷溢出混著血與膿的泡沫,喉嚨已經嚴重潰爛,發不出聲音,只能斷斷續續地吐出氣音,猶如臨終者的哀鳴。
“媽媽……”他眼神失焦,低語如夢囈,“媽媽,我不該瞞著你來這兒……我不是你說的那個好孩子,媽媽……”
他的話像鈍刀子劃過死寂的夜,將每一個人內心最柔軟的地方切開一條縫隙。
林芙坐在墻角,雙膝緊扣,整個人像是要將自己縮進殼里。她的眼睛布滿血絲,望著沃爾夫的方向,眼神沉沉,陷入某段刺骨的記憶。
幾天前,在超市殘破的貨架前,他們還在一起盤點物資。“這些能撐一陣子,豆子配午餐肉,還能做點像樣的東西。”沃爾夫笑著說。
那時,他的聲音很有精神,即使眼下困頓疲憊,卻仍帶著溫暖和希望。可現在,那張曾帶來安慰的笑臉,正一點一點腐爛成蟲的溫床。
“……我能做什么?”林芙喃喃,聲音輕如羽毛,“什么都做不了……”
這里沒有醫院,藥物只剩些退燒藥和止痛片。所有能用的,他們都試過了。
楊的急救術已瀕臨崩潰,簡單的縫合幾乎無法維系傷口的完整性。林芙不忍直視沃爾夫的方向,但血肉模糊的腐爛氣息仍鉆入她的鼻腔。
又一個人就要死了嗎?
林芙抬頭看著天花板,那里有一塊水漬,形狀像某種長著觸須的生物。
在這個崩壞的世界,人們逐漸對死亡變得麻木。流血早已習以為常,哀悼成了奢侈。
當西蒙娜和她的家人在那個晚上被殺害的時候,林芙曾遠遠看到她們的最后一眼。西蒙娜只是靜靜地回望,眼中既無驚恐也無怨怒,只有冰冷麻木的死水。
貧民區的人總是來來往往,一個人消失不過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沒人會問,沒人會找。
一個名字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就像一滴水蒸發后留不下任何痕跡。
林芙感到一陣深重的絕望。
她的身體逐漸蜷縮,靈魂像在溺水一般沉入深淵。連續的死亡打擊讓她無法再挺直脊背,她覺得自己遲早也會像沃爾夫一樣腐爛、崩解,死得卑微、沒有尊嚴。
那種宿命般的恐懼,將她死死裹纏。
她甚至沒有察覺系統不斷播報的健康值下降提示。她的健康值已經瀕臨臨界,只能勉強維持在這個副本的存在。
“你打算認命了嗎?”
冰冷如月的聲音輕拂過她的耳畔,如一縷夜風。
林芙猛地抬頭。
是伊希斯。
他倚靠在墻邊,金發如月光下的蛛絲,琥珀色的眸子里波瀾不驚,像是死水潭底凝望著她的幽影。他依舊帶著那副柔和得近乎圣潔的笑容,仿佛在哀憫一只迷路的小獸。
“我……”
林芙的嗓子干啞,話語卡在喉嚨。她的眼眶驟然泛紅,淚水倏地滑落。
其他人仍圍在沃爾夫身邊,討論是否該提前結束他的痛苦,無人注意到這邊的變化。
伊希斯緩緩蹲下,動作輕柔優雅,宛若一尊圣像。他俯身貼近,唇靠近林芙耳根,延伸出一條細如發絲的線狀物,如透明的蠶絲般進入林芙的耳內,悄然鉆入后腦。
林芙一陣戰栗,腦海嗡鳴,仿佛有某種壓抑的精神污染被壓制住了。她的健康值停止下降。
但隨之而來的,是視野的一片雪白。
她仿佛暫時失明,沃爾夫的身影消失,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巨影坐在她身旁。
那是一團面孔空白、長著羽翼的存在,身后尾隨一列列目盲的影子,它們跪伏、低語、祈禱。
黎明前,安全屋響起了劇烈的蠕動聲。
楊和其他人終究沒能狠下心。他們透過沃爾夫紅腫的雙眼,看見他眼底仍有一絲清醒。說不定能挺過去呢?
“說不定能挺過去呢?”他們不斷這樣安慰自己。
沃爾夫也在自我麻痹。他幻想著那道熟悉的身影,那些溫暖的過往。他在夢中看見父親,那位早逝的男人站在白霧中朝他招手。
“沃爾夫,你該上來了。”父親微笑著,蹲下來輕輕摸了摸年幼的他的頭。
但現實是地獄的翻面。
“他……他在動!”艾伯特驚恐地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