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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的天氣，小小的寧城，街頭巷尾鮮少人影，偶爾有自行車與王鵬交錯而過，他看到的都是安靜恬淡的面孔，沒人知道王鵬此刻心里的感受，既有對新崗位的期盼，又有對未知狀況的擔(dān)憂。

陳東江的辦公室鐵將軍鎖門，王鵬手插在褲兜里，捏著報到證的手心里滿是細(xì)密的汗珠。他猶豫了一會兒，長長地吸了一口氣，走到黨政辦那扇虛掩著的門口，抬手不急不緩地敲了三下。

“進(jìn)來。”屋里傳來感覺不到溫度的，中年男子的聲音。

王鵬應(yīng)聲推門而入，屋里的兩男一女同時抬頭看著他，坐在最后面靠窗處一個三十多歲、蒼白瘦削的男人有點冷漠地問：“你找誰？”

王鵬立刻分辨出這聲音就是剛剛那個男子，他又仔細(xì)看了對方一眼，覺得聲音也有欺騙人的時候，明明看上去還算年輕的一個人，竟然會有聽上去這般滄桑的聲音。

男子見王鵬不回答只盯著自己看，臉上浮出一絲不悅，聲音里多了些不耐煩：“你有什么事？”

王鵬回過神來，忙笑著走上兩步說：“我是剛分配來的畢業(yè)生，陳鄉(xiāng)長讓我今天來報到，請問應(yīng)該和哪個部門辦手續(xù)？”

“你就是石泉的那個王鵬？”坐在門口的年輕女人先出聲，眼睛里有掩飾不住的驚訝。

女人身后那個比王鵬略長一些的年輕人眼里則明顯流露出欽佩，并且立刻朝著王鵬投來和煦的微笑。

窗口的男子這時也從辦公桌后面站起來，走到王鵬跟前，略帶狐疑地伸手接過王鵬遞來的報到證，仔細(xì)查看了一番才抬起頭朝王鵬笑了笑，“原來你就是王鵬。陳鄉(xiāng)長去縣里開會了，讓我?guī)闳コ墙ㄞk。”他說著就把報到證遞給門口的女人，“小韓，這個先放你這里。”

小韓接過報到證，有些不情愿地瞄了男子一眼，才慢吞吞地放進(jìn)自己辦公桌右手邊的一個小抽屜里，而后開始埋頭整理報紙。

王鵬不解地望向男子，卻聽對方說：“噢，我先介紹一下，”他抬手指著小韓身后的年輕人，“這是柴榮，”又指了指小韓，“韓亞芬。”

王鵬見他獨獨沒有介紹自己，就在分別向韓亞芬、柴榮微笑點頭示意后，問了一句：“那您？”

“呵呵，我叫章達(dá)開，你叫我老章就行。”章達(dá)開看似隨意地說。

韓亞芬立刻低著頭小聲咕噥了一句：“他是我們的主任。”

王鵬耳朵向來尖，立刻笑著向章達(dá)開伸出自己的雙手，“章主任，您好！”

章達(dá)開似乎很滿意王鵬這一刻的表現(xiàn)，終于在臉上擠出一些笑意，盡管那點笑根本沒在那對冷冰冰的瞳孔里泛出來，但也算是王鵬推門以來，他最客氣的表現(xiàn)了。

王鵬的雙手伸在那里，看章達(dá)開沒有絲毫要與自己握手的意思，終于自嘲地笑了笑，將手插進(jìn)了褲兜里，輕輕地握成了拳。

“走吧，我?guī)闳コ墙ㄞk。”

章達(dá)開說完抬腳欲走，王鵬卻在他身后說：“章主任，那這個接收手續(xù)……”

章達(dá)開的背影在門口頓了頓，隨即干笑兩聲轉(zhuǎn)過來說：“我們小韓可是鄉(xiāng)里出了名的管家婆，報到證放在她那里你還怕丟了？”

“我不是這意思！”王鵬走前一步想解釋，卻看見章達(dá)開朝他擺了擺手。

“走吧，咱們邊走邊說。”章達(dá)開說。

王鵬只好朝韓亞芬和柴榮搖了搖手跟了出去。

長長的走廊里寂靜無聲，章達(dá)開那雙布滿皺紋的黑色牛皮皮鞋在水泥地面上，敲出啪噠啪噠的聲響，沉悶而壓抑。王鵬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后，等著他開口，并且猜測著這個剛剛見面的黨政辦主任會對自己說些什么？

下了樓梯一直走到一樓，有來辦事的農(nóng)民哈著腰恭敬地跟章達(dá)開打招呼，章達(dá)開只是虛浮著笑容接過對方遞來的云煙夾在自己的耳朵上，喉嚨里憋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嗯”。快到城建辦門口時，章達(dá)開突然收住了腳步轉(zhuǎn)身，對差點撞上自己的王鵬說：“小王啊……”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最終抬起手揚了揚，“先去和吳主任碰頭吧，下午下班前來我辦公室里坐坐。”

王鵬看章達(dá)開心事重重極度為難的樣子，料想自己在他眼里多半是個燙手的山芋，也就識趣地“哎”了一聲，跟在他身后走進(jìn)了城建辦。

一樓的辦公室明顯比四樓狹窄許多，城建辦只放著兩張辦公桌，靠墻的柜子倒有一排，一個五十來歲，一頭花白頭的男人正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打著電話，看到章達(dá)開領(lǐng)著個年輕人進(jìn)來，趕忙捂著話筒諂笑著向章達(dá)開點頭，“章主任！”隨即又對著話筒里的人說，“我現(xiàn)在有事，以后再說。”接著就心急慌忙地拿起桌上的一包紅梅拔了一根出來遞給章達(dá)開。

章達(dá)開推開男人遞過來的煙，面無表情地問：“你們吳主任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