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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便熱熱鬧鬧打起了撲克，姑爹姑姑圍著看。外?婆和奶奶在旁邊磕瓜子聊天。外?婆看他們?nèi)詢烧Z就?談好了買房這樣的大事，又羨慕又有點心酸，小聲說：“老姐姐，還是你?會教孩子喲。凡事都和和氣氣、有商有量的，這才是一家子?！?

奶奶聽了笑容滿面，忙也小聲奉承她?，說：“哪是我會教？只是運氣好，娶到了兩個好媳婦。不是佳慧和芬兒，這個家哪里興旺得起來！”

第102章

年三十晚上, 大家在姑姑家吃了飯才回家。因為基地保安放了假，馮小河和佳慧要?到?那邊守夜, 文琳便跟他們一起去了漫水橋，好在大年夜陪陪兩?個外婆。

到?家時天都快黑了。馮小河和佳慧匆忙洗漱完畢，帶著床單被褥準(zhǔn)備開車出發(fā)。七寶見狀，也?吵著要?去，佳慧便把她也帶上了。半路上七寶說想放煙花，馮小河便開車?yán)@到?鎮(zhèn)上，買了大幾百元的煙花，搬到?了后?備廂里。

到?基地時天已經(jīng)黑得透透的了。村莊里家家戶戶都亮著燈，河對岸卻一片漆黑冷清。馮小河開車過橋后?, 把橋口的閘桿放下來。佳慧從車上搬出被套，到?值班室去鋪床。等她鋪好了出來，那父女倆已經(jīng)開始在放煙花了。

“媽媽你快來！”七寶遠(yuǎn)遠(yuǎn)看到?她, 忙大喊：“快來玩這個仙女棒, 好好看！”

風(fēng)從山谷間?吹來，帶著水汽格外寒冷。黑暗而空曠的河岸邊, 七寶拿著一根燃燒的仙女棒朝她揮手，絢爛的花火照亮了小女孩的笑臉。旁邊的大高個是馮小河，也?舉著一根仙女棒朝她揮舞。佳慧看到?這副場景, 忍不住摸出手機(jī)，連著拍了好幾張照片。

然后?她跑過去, 也?加入了放煙花的隊伍。在放了幾根仙女棒后?，馮小河握著女兒的手，教?她放竄天猴。點燃引線后?, 竄天猴帶著尖嘯飛上天，在高空上發(fā)出啪的一聲巨響。七寶又笑又怕, 不時大叫著“爸爸捂住我的耳朵”。

不遠(yuǎn)處的村莊里，也?時不時傳出零星鞭炮煙花的爆響，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回蕩，伴隨著電視機(jī)傳出的隱隱歌舞聲，是過年才?有的動靜。

三個人在外面還放了“小蜜蜂”，是種?外形像蝴蝶的煙花，點燃后?噴出火花，旋轉(zhuǎn)著升空，非常漂亮。還有“魔術(shù)彈”，一根竹竿般粗細(xì)的紙筒握在手中，筒口朝天，通通通地朝外噴出炮彈。放到?最后?，車廂里只剩兩?個大煙花盒子，準(zhǔn)備留到?零點時再放。七寶還意?猶未盡，一再叮囑她爸，讓他放的時候一定記得?把自?己叫醒。

三個人搓著手進(jìn)屋時，春晚早就開始了。電視機(jī)里鑼鼓喧天，正在表演歌舞節(jié)目，七寶偎在她爸身邊，看了沒幾分鐘就有了睡意?。馮小河趕緊給她脫了外套，佳慧等壺里的水燒熱后?，擰毛巾給她擦了手臉，孩子便縮進(jìn)被窩呼呼大睡。兩?個大人則坐在床上，一邊玩手機(jī)，一邊看電視，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家族群里一長溜未讀消息。佳慧翻上去看，先是文琳發(fā)了好幾張照片，茶幾上的各色瓜果糕點、沙發(fā)上的外婆和奶奶、客廳盛開的水仙花等等。照片里奶奶和外婆用被子搭著腿，正筒著袖子看春晚。姑姑也?跟著發(fā)了兩?張圖，就見烤火房里姑爹抱著苗苗，正和林芬文佳打撲克。從三人的表情來看，牌局到?了關(guān)鍵時刻，大家看牌的神情都很肅穆，配上滿臉的白紙條，看著份外滑稽。

佳慧邊看邊哈哈大笑，把幾個人放煙花的照片也?發(fā)過去。姑姑和文琳立刻回復(fù)了幾個點贊的大拇指，文琳還直接發(fā)了條語音，讓他們?給她也?留點煙花。佳慧回復(fù)完信息，就看見馮小河閑極無聊，正戳七寶的臉玩。小姑娘窩在被子里，睡得?小臉紅撲撲的，襯著漆黑的眉毛和長長的睫毛，怎么看怎么可愛。馮小河看會手機(jī)，就戳一下女兒的臉，還樂得?嘎嘎笑，“這肉臉蛋子真彈哪！手感真好！睡得?真像頭小豬仔！”

戳到?第三下時，佳慧忍無可忍，把他的爪子拍開，怒道：“有完沒完？讓孩子好好睡！”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人聲，似乎有人在喊馮廠長。馮小河和佳慧詫異地對視一眼?，忙穿了外套去開門。他站在外面不知跟誰說了會兒話，進(jìn)來時手里就多了個沉甸甸的塑料袋。

佳慧忙問：“誰啊？”

“張師傅，”馮小河把塑料袋放到?旁邊桌上，里面有個飯盒和些沙糖桔蘋果之類的水果，“他家就住在村頭，看見我們?過來了，晚上特地來給我們?送霄夜。”

佳慧想起了門衛(wèi)張師傅，便問：“今年他們?的收成怎么樣？我記得?他家買了廠里的菇棒種?了香菇。”

“那必須不錯，”馮小河頓時有點得?意?，“不看看誰在幫他搞跟蹤服務(wù)！一天澆幾遍水、怎么控制溫度促進(jìn)香菇生長，那都是我手把手教?的……”

老張租了廠里的簡易菇棒，種?了五千筒香菇。今年的頭兩?批香菇采下來，收入過了萬。兩?口子還在廠里領(lǐng)份保安的工資，加上香菇種?地的收成，一年也?能?過五萬了?？蓜e小看這五萬塊錢，它能?讓一個農(nóng)村家庭燃起生活的信心?，也?能?讓老張這個跛子在村里挺起胸脯做人。

“難為他有心?，大黑天里還送霄夜來，趕明兒得?好好謝謝人家?！奔鸦勰昧藥讉€沙糖桔剝了吃，馮小河打開飯盒，見是熱騰騰的一盒餃子，本來不餓的，卻又忍不住拿起筷子吃了幾個。

“味道還挺好的，你嘗嘗，”他夾了個餃子喂給佳慧，想了想又樂了，說：“老張很后?悔今年沒有多種?點，說明年他高低要?種?一萬棒。”

種?香菇的整個流種?中，體力活兒最煩重的部分在于做菇棒、熏蒸和翻堆。如果買廠里的成品菇棒，相當(dāng)于前面的這些活兒都被機(jī)器替代了。等菇棒進(jìn)入大棚時，日常養(yǎng)護(hù)管理其實相對輕松簡單，只需要?適量控溫補(bǔ)水即可。到?了采菇時節(jié)，雖然要?搶收，但兩?個人也?完全干得?過來。因?此老張種?了一季菇棒后?，信心?大增，準(zhǔn)備明年增加投入，把春栽棒子再買五千根。

這邊房子靠著河岸，屋里始終冷浸浸的，兩?人吃完霄夜，看了幾個春晚節(jié)目，便早早熄燈睡了。馮小河被那幾個餃子吃撐著了，一時睡不著，便在心?里籌劃起明年開春的生產(chǎn)來。后?來好容易打了個盹，卻被村里密集的鞭炮聲吵醒了?？纯词謾C(jī)，零點剛過，他忙穿衣起床，去外面放那兩?盒大煙花。

佳慧也?早醒了，看七寶還睡著，便搖著她大聲喊：“姑娘，出去看煙花去！”

七寶醒來后?目光呆滯，聽到?“煙花”，這才?勉強(qiáng)揉著眼?睛坐起來，被佳慧裹上毯子，抱到?了外面。屋外冷嗖嗖地黑成一片，但在河對岸，鞭炮的火光這里一團(tuán)那里一團(tuán)，此起彼伏，映亮了村莊和樹林的輪廓。

七寶頓時清醒了，哈著白汽說：“媽媽，好多人放鞭啊。”

“大家都在送年呢。舊年走了，新年就來了。等著，爸爸給你放個更漂亮的！”佳慧說話的功夫，馮小河已經(jīng)撅著屁股到?不遠(yuǎn)處的河岸邊點燃了兩?盒煙花，然后?一溜小跑回到?她們?旁邊，從佳慧手里接過女兒，兩?人并肩站在屋檐下，看著黑暗的天空。

“biu~~”，一束火光騰空而起，“嘭”地一聲，在半空炸開一個巨大的紅色蒲公英。花火的光亮倒映在河水里，黑暗的河水也?閃動著點點光芒。片刻后?紅色花朵在空中墜落熄滅，下一朵火花卻又緊跟著在空中炸開，映亮了一方天空。

“哇，好美啊！”七寶仰頭看著花火盛開，大聲喊：“爸爸，煙花好美啊！”

朵朵煙花次第盛開，當(dāng)最后?一朵在空中熄滅，河岸邊又是一片漆黑，村莊也?漸漸安靜下來。馮小河抱著孩子回到?房間?，七寶還在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一會兒問他們?小時候有沒有放過這么漂亮的煙花，一會兒又要?她爸明天再去買，她要?帶著姐姐幺幺一起放。

第二天早上，三個人照例被村里迎新年的鞭炮聲驚醒，大家在床上賴了好一會兒，想到?今天家里的客人肯定很多，這才?很不情愿地起床洗漱，開著車往家里趕。

到?漫水橋時，奶奶和外婆已經(jīng)起床做飯了。七寶跑進(jìn)廚房，給兩?個老人拜了年，得?到?了兩?個大紅包。她又跑去給幺幺拜年，文琳正在衛(wèi)生間?梳洗，出來后?也?給了她一個紅包。吃早飯時，家里老人和年輕人們?也?相互發(fā)紅包，剛剛吃完，外面拜年的人就一波波地來了。

自?古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yuǎn)親，馮小河的廠子現(xiàn)在在鎮(zhèn)上遠(yuǎn)近有名，所以今年到?家里拜年的客人也?特別多。除了以前經(jīng)常走動的親戚們?，又新添了很多遠(yuǎn)親和奶奶過去的鄉(xiāng)鄰。借著過來給老人拜年的當(dāng)口，大家彼此聊些村里的新鮮，打聽馮小河的廠里掙了多少錢。吃飯喝酒的時候，也?相互探聽有沒有什么發(fā)財?shù)臋C(jī)會，好帶他們?一個。

大過年的，來的都是客，家里自?然不會怠慢他們?。奶奶負(fù)責(zé)接待，佳慧和外婆在廚房忙進(jìn)忙出，文琳和馮小河端菜遞茶。后?來姑姑和林芬也?過來了，都幫著燒飯做菜。走時奶奶還要?給孩子們?打發(fā)新年紅包，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在曬谷坪上撕扯半天。一直忙到?下午四點多，家里的客人才?漸漸散了。

“唉喲天啦，”姑姑坐到?椅子上捶腰，說：“怎么今年人這么多？”

文琳笑道：“估計是馮廠長的面子大?！?

馮小河作勢要?在妹子頭上鑿個爆栗，文琳笑著抱頭跑開。就聽她哥說：“會不會說話？明明是奶奶的面子大，沒看見來的都是奶奶的老親戚老伙伴？”

大家都坐在烤火房里不愿意?動彈。吃膩了大魚大肉，晚上外婆只煮了點青菜粥，配上腐豆腐，倒是每人都喝了一大碗。

晚上馮小河只帶著閨女去了基地，佳慧昨晚上沒睡好，白天又扎扎實實地忙了一天，便沒跟著過去，一大早就上樓躺下了。

整個春節(jié)期間?，家里不是忙著接待客人，便是出門拜親訪友。等各處親戚們?都跑得?差不多了，各家又開始接春客了。今年請他們?的人也?特別多，除了胡春平、張慶波、姚師傅等生意?上的朋友伙伴，石橋南村的張書記和上灣村的李書記也?都分別請了春客，馮小河和佳慧也?不好不去。

既然去了，便少不得?要?端酒杯，馮小河在外吃得?醉熏熏的，回到?家里便只想喝點青菜粥。外婆煮的粥黏黏的，起鍋前灑上切碎的青菜，滾開后?盛進(jìn)碗里，那種?清新的口感，最能?撫慰春節(jié)里辛勞過度的腸胃。

第10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