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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平郡王父母緣薄,長到十六七歲之后,便風流多情,是長安城有名的紈绔子弟。神宗皇帝待這位堂弟十分優容。朝臣都以為這位郡王胸無大志,卻不料這位郡王私下里早已效忠了當時的九皇子,協助九皇子暗中建立行人司。
行人司前身為應天女帝所設,本是應天女帝為搜羅百官罪行所設。被酷吏掌握,搜羅百官大臣一切私下痕跡,嚴刑控罪,致人于死地,百官聞行人司色變。仁宗皇帝登基后,在大朝會上下的第一道圣旨中,就撤廢了行人司。此后神宗皇帝時也沒有啟用。三庶子之變后,姬澤介入奪嫡,私下里重設行人司。打探各地消息。
姬澤雄才大略,深知行人司乃是一柄雙刃劍,用的好了固然能對自己的大業起上巨大作用,但若行人司權柄膨脹,亦將帶來不可預估的惡果。在行人司建立之初,便訂立了嚴苛的規章制度。設一名宗親及一名親信宦官為正副主官,互相制衡。如今替姬澤掌管著行人司的宗室,便是延平郡王姬璋。輔佐他的副手則是內侍少監馬燮。
如今,姬澤已經登基為帝,行人司也走入正軌,爪脈伸入大周各地,尤其在各節度使所在之地,刺探消息一同匯總到長安總部,由專業人員檢索,擇出其中有價值的消息上呈。
姬澤的臉色明暗不定, “……孫炅這廝,在范陽已經是土皇帝,連朝廷命官也敢暗害,朕若不拿下他,那范陽還能算是大周領土么?”平淡的聲音中暗含著無人能聽出的愨怒。
“圣人的話自是有理,”姬璋道,“只是孫炅勢力已成,又與平盧節度使童長順勾連……”說話間,千步廊已經走完,姬澤轉過彎,見宮苑之中燈火通明,毬場亭旁立著一雙女童,披著華麗的斗篷,說話的聲音嬌俏如春日泉水,“……據說當年虢國夫人便是在這株白梅樹下坐臥,對鏡比花,梅花不能蓋其色!”
“虢國夫人?”
“是啊,貴妃受封之后,想念姐妹,父皇便將她的三個姐妹迎入長安,分封國夫人。唐氏三姐妹俱都貌美非常,最美的據說是最小的一個妹妹,就是這位虢國夫人唐玉浦了。時人稱道,‘非冰雪不能擬其姿,施脂粉而污顏色。’傳唱一時。”
“虢國夫人真有這么美么?和貴妃相比,哪個更美呢?”
姬澤眸子微微暗了一下,咳了一聲,郎聲問道,“說什么呢?”
姬紅萼和阿顧立即掩了聲,轉過身來,淅聲瀝語拜道,“皇兄萬福!”
“起來吧!”姬澤道。
他的身后,延平郡王姬璋抬起頭來,見面前兩個少女,左手披著杏黃斗篷的是十公主,另一位女孩坐在輪輿之上,天然一段嬌俏姿態,雖然年紀看著還小,但待到長成,定是個美人兒。他執掌行人司,手面上的消息遠較一般人廣闊一些,自然知道這個女孩便是丹陽公主新找回的愛女,名喚顧令月的了!
阿顧便依著姬澤的吩咐將置于腰間的手放下,好奇的看了一眼立于姬澤身后的姬璋。
“這是延平郡王姬璋,”姬澤笑著對阿顧道,“論起來阿顧你應該喚一聲表舅的!”
阿顧笑著拜道,“阿顧見過表舅,表舅萬福。”
姬璋笑道,“這便是丹陽表姐的女兒,果然是個聰明伶俐的!”
“你們兩個怎么到這兒來了?”
阿顧道,“萬春閣中的宮宴已經散了,老王妃們都去了永安宮陪皇祖母說話,我嫌殿里頭氣悶,便拉著阿鵠出來散散!”
姬澤瞧了瞧天空夜色,叮囑道,“時候不早了,夜風涼,你身子骨弱,還是別在外頭晃蕩了,早些回去吧,仔細著涼了!”
阿顧面上便泛起歡愉笑意,“多謝九郎記掛,我穿的厚,不會著涼的。”
雪后的月夜十分明凈,皇帝生了些興致,沒有叫御輦,打算走回甘露殿。姬璋走在他身后半步遠的地方,笑著道,“圣人瞧著和顧娘子感情很好。”
姬澤頓了一下,方道,“她是六姑姑的獨女。怎么說,當年的事情,也是皇家對她們母女有虧的!”
廊上的月光一晃,紅色木合宮燈反照出明晃晃的光芒。
“誰說不是呢!”姬璋陪笑道,“那韓國公顧鳴著實是個蠢的,自作死路。顧娘子做了他的女兒,著實有些可憐!”
姬澤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六姑姑和阿顧都是皇室血脈,有皇室庇護,此后定會平安康泰,”他垂下眼眸,慢慢道,“皇叔,阿顧是我的妹妹,我也希望皇家風雨太平,永結一心。日后不要出什么變故!”
他話語雖冠冕堂皇,卻隱有所指,姬璋心中一凜,明白了他的意思,將身子躬下去,恭敬道,“臣領旨!”
一弦勾月照在太極宮清冷的廡房上,豆燈跳躍,在白色的窗紙上投下暈黃光澤,面色枯黃的老宮人躺在素帳床上,小宮人吹滅了燭火,從廡房中出來,見一名華麗的宮裝女子從廊上行來,走到跟前,才發現竟是齊王妃柳氏。連忙深深福下去,恭敬道,“奴婢見過柳王妃,王妃萬福。”
柳倩兮揮手道,“下去吧。”
“是。”
柳倩兮推門而入,見了蒼老的王姑姑,喊道,“王姑姑。”聲音中帶著一絲尊重親昵。
王姑姑睜開眼睛,見到柳王妃,怔了怔,忙起身參拜,“老奴見過王妃。”
柳倩兮連忙攔住她,“姑姑真是折煞我了。”
親昵的扶著王姑姑坐下,“您是太皇太妃身邊的老人,又是看著齊王長大的。齊王雖然不能進宮,心中卻著實記掛著姑姑,特命我今日前來探望。”
王姑姑的眸中顯出些許水光,“苦了大王了!”想起了當年舊事,恨恨道,“那個賤婦,當初作出那等天怒人怨之事,不知廉恥,終有一天,會有報應的!”
柳倩兮聞言低眸,過了片刻,方笑著道,“姑姑在宮中只要保重自己,便是為齊王著想一二了。”她回過頭來,接過侍女遞上來的一個小包裹,“姑姑,這是我為你備下的東西,你收下吧。”
“不用了。”王姑姑搖搖頭道,“奴婢知道你們夫婦的好心,但奴婢只是一介宮人,在這深宮之中,又用不上什么錢財,實在不用收下這些東西。”
“瞧姑姑說的,”柳倩兮柔聲道,“姑姑在這宮中生活,總有些地方要銀錢打點。這是齊王和我的一點心意,姑姑就收下吧!”
待柳倩兮從房中出來,殿前的一樹梧桐在雪上映出深深的影子,月勾如水。侍女眉兒福身道,“王妃,時候不早了,咱們可是要回去了?”
柳倩兮捧著寶藍色雕花鳥手爐,伸手攏了攏剛剛披上的長毛大氅衣襟,道,“也好!”匆匆向外宮走去。繞過鶴羽殿,面前風景頓時開闊起來,唐貴妃正領著從人從蔣太婕妤的宮殿出來,二隊人馬在一道長廊上面對著面撞上。
柳倩兮微微垂眸,微微屈膝拜了下去,“貴太妃。”掩去了眸光中的諷刺之意。
親王妃為外命婦中正一品誥命,貴太妃的品級亦是內命婦中正一品。二人品級相當,唐貴妃亦還了一禮,面上閃過尷尬之色,輕輕問道,“柳王妃到太極宮這邊地方來,是剛剛探看過王姑姑么?”
柳倩兮笑著道,“姑姑在齊王的母妃王賢妃身前服侍,歷經數十載,忠心耿耿不改其志,猶如女貞,也算得是有始有終,齊王如今閉足在王府中,亦掛念于她。”她抬頭看了看天色,輕忽道,“貴太妃,瞧著天色,京城很快就要禁夜了,臣妾急著回王府,可否請你先讓一讓?”
貴妃侍女七兒眼睛一蹬,就想要斥責出聲。
自家貴妃在宮中盛寵之時,風頭一時無兩,如今雖然先帝不在了,但猶自威風未失,難道還怕齊王妃一介外命婦不成?
“七兒,”貴妃喝止她,出乎意料,竟沒有發脾氣,而是吩咐從人道,“讓開路讓齊王妃先過去。”竟是收斂了自己的脾氣。
“貴太妃?”七兒愕然。身邊的大宮人長生已經是橫眼道,“貴太妃已經吩咐了,還不快點讓路。”
柳倩兮點頭向唐貴妃致意,領著侍女從宮廊穿梭而過。唐貴妃侯在一旁,直到柳王妃一行人全部走過,方抬起頭來,凝視了柳倩兮的背影一會兒,待到柳倩兮消失在宮廊轉角處,回頭吩咐道,“回去吧。”
一陣風吹過,梅枝上的積雪簌簌落下來,打在地面上,了無痕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