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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輩子遇到的所有兄弟姐妹、長輩,都無不喜歡他。
許添寶是被追著捧著的,許添誼是被故意無視掉的。
大人怎么會誤以為小孩不明白?小孩全部都看在眼里。
可是賀之昭是唯一的意外。
許添寶猜想,恐怕是許添誼占了先機,所以他無論怎么樣拽著賀之昭,賀之昭卻總是想著小誼小誼的,實在煩人。
“他可能不會回來了。”許添寶說,“嗯……反正他也不是我家的小孩,跟著親生爸爸過了吧!”
如果他能一語成讖,更好。反正的確不知道去哪里了。
“是嗎?”賀之昭疑惑道,“怎么才能聯系到他?有電話號碼嗎?”
許添寶大聲打斷:“你不要老想著他了!”
“我每天都很想他。”旁邊似乎有人說話,賀之昭轉而道,“但現在這里的情況比較復雜,我不能再聊了,要先掛了。”
最后,他說:“遇到小誼,請替我祝他生日快樂,我后面會再打電話來的。”
掛了電話,許添寶回味了一下,去廚房和于敏說,“媽媽,今天是那家伙的生日啊?”
于敏愣了愣,還真忘了:“哦,是的,今年是閏年。”
過半個小時,許建鋒先回了家。左等右等,真不見人回來,三個人都餓了,便提前開了飯。
許添寶隱隱喜悅,以為自己夢想成真。但飯吃到一半,門鎖聲音響了響,有人推門進來了。
“干什么,你出去過生日了啊?”于敏打趣,“生日快樂,過來吃飯。今天有魚。”
“生日快樂。”許建鋒也端著飯碗,一邊吃一邊笑著說,“想要什么?給你買。”
許添誼路過他們,倒上沙發,隨后把臉壓在靠墊上,一直沒動彈。
于敏催:“過來吃啊!”
催了兩遍,許添誼的臉仍舊沒抬起來,只是說:“我不吃!”聲音和情緒都被壓進靠墊的棉絮里了,悶悶的。
于敏奇怪:“干什么啊?毛病。”她看喊不動他,心里也不高興起來。
座機狹窄的屏幕上還顯示著上一個通話的號碼。
許添誼沒看,也從此再也沒看過。
而后他們從大院搬了出去,住進了過渡的一居室。沒人再提賀之昭。
許添寶誤以為無論住哪里,電話號碼都一樣,等著賀之昭再打過來就可以。等等沒到,等明白過來,已經長大了。
但那又如何?反正他朋友很多,賀之昭哥哥也不過是其中比較喜歡的一個。
許建鋒空閑時間帶他去水族館、動物園、科技館,于敏帶他上興趣班,他實在沒有時間和精力惦記這件事情,更沒空閑傷心啊!
手機上消息不斷響。
同部門的人問他去哪了,要他一起中午出去吃飯。
許添寶看著手機“嘖”了下,說:“我等會再來。”
之后再次聽到賀之昭的消息,得追溯回兩年前。
許添寶也驚訝,畢竟賀之昭所尋找的人,早和他們一家沒了聯系,連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哪怕真要問他追蹤情況,他也回答不上來。
于敏是最心懷芥蒂的,好不容易將人養大,大學畢業工作那年,許添誼卻忽然坐在飯桌邊,義正言辭說自己喜歡男人,還說什么要結婚,希望家里人支持的鬼話。
真是做春秋大夢,同性戀怎么結婚?
沒人贊成,但許添誼和一頭倔驢一樣,怎么都不肯低頭——非要他們說些違心好聽的話似的。于敏又哭又叫,最后的局面就變成了許添誼離家出走。
具體去哪,過得怎么樣,大家都默契地沒提。許添誼喜歡男人的事情也不能讓任何認識他們的人知道,太駭人丟臉。
許添寶唯獨沒想到自己當時說的什么親身父親的話被賀之昭信到現在。干脆順手推舟,就這么應付了下來。
將前來拜訪的賀之昭送走后,于敏卻動了心思。
早些年許建鋒炒股賺了些,家里又買了套小房子。但后來許添寶成績太差,就走了音樂生之路,改學小提琴。人被寵得驕縱,又好面子,平日的上課費像天價,琴要十多萬一把的,別人出國旅游他也要出,泡酒吧、染頭發,去年因為曠了太多課也沒修夠學分,留了級。最近又嚷嚷要玩樂隊。
家底早就耗完,小房子也賣了。
錢不夠用,許建鋒脫離社會太久,找不到好工作,年過半百只能每天開十二小時的專車補貼家用。
不過于敏再著急,也舍不得說一句重的,只想別的辦法。
眼前賀之昭一表人才,維護好關系,后面許添寶工作,也能提攜提攜。
雖然許添寶自己也常意欲聯絡,但或許因缺了中間關鍵的鑰匙,賀之昭回復禮貌,也有比較明顯的疏離。
許添寶藏著私心。他這次來實習當然不是為了工作,是奔著和賀之昭打好關系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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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驟然合攏,光中的塵埃重新睡平在桌面上。
下一秒,許添誼終于強忍不住瀕臨失控的情緒,將身體微微佝僂起來。
他被無與倫比的羞恥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