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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賀之昭嘗完道,“雞翅是甜的。”
許添誼心想,真的假的,舌頭壞了吧,嘴上說:“好,我分你一點。”
賀之昭沒有接他的話,只看著他的臉說:“你笑了。”
許添誼不笑了。這是什么意思,他不能笑?還是笑起來很難看嗎?
“這是這次見你以來,你第一次笑。”賀之昭輕聲說,“常常覺得你不太開心。”
許添誼把飯盒洗好,決定下次還是不做這種蠢事。
雖然他最后吃不完的,都被賀之昭掃光了,但賀之昭說雞翅是甜的——雞翅怎么著都不該是甜的,這不就是不好吃嗎,他聽得明白。
這次見你。這次的意思就是還有前一次。
他沒有回復(fù)賀之昭。有什么好開心的?又見到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的討厭的人。
可賀之昭滿口小誼,臉上常掛著溫和的笑臉,充滿見到他便很高興的意味。
這種若有似無的親昵之意迷惑了許添誼,讓他惱火卻無可奈何,懷疑自己在中間的歲月是否缺席了什么。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這下更沒有撕票的理由。
許添誼閉上眼睛,就能流利背出賀之昭的精英履歷,名校畢業(yè),咨詢行業(yè)出身,以華人身份殺出血路,實屬不易。但除此以外,他對他過去那么多年的生活、人際關(guān)系、經(jīng)歷,一無所知。
前有公眾號傳聞?wù)ftom evans是賀之昭的朋友,但這串字符更像只在集團英文版面看到的名字,連配了照片都不知道是中間的哪一個金發(fā)碧眼,沒有第二個同事會關(guān)心。
他什么都想知道,唯獨缺失詢問的立場。總裁和秘書,僅此而已。
工作沒那么好找,既然留下來了就認真干活。這算是個不錯的上司,連給吃兩個中國菜都高興成那樣,還有什么可以追求的呢?
第28章 為什么這么大?!
周一一早,早高峰有路段出了連環(huán)事故,公交車被堵在半截高架上,動彈不得。盡管出門時間留有充分富余,許添誼還是比平時足足晚了半小時進大樓,遲到十分鐘。
他一路疾步,先向前臺確認沒有賀之昭的快遞,再竄到安全通道,直接跑上樓。
今早賀之昭有線上會議要參加,還差四分鐘。
許添誼一把推開辦公室的門,緊繃著臉:“抱歉——”以往若是陳彬彬,早就不分青紅皂白,先罵得狗血噴頭再說。
賀之昭恰好拿著自己的筆記本要去會議室,見他出現(xiàn),安撫道:“沒關(guān)系,都準備好了,工作郵件已發(fā)給你,注意查收。”
送走老板,許添誼緩了緩神,將包擱下,啟動電腦。
原本打算最先查閱賀之昭的郵件,卻意外發(fā)現(xiàn)最上方還疊著一封新的,來自邱虹。是上次匯報說的招標書。
集團和目前合作的agency千乘咨詢簽了兩年的傳播合作合約,到現(xiàn)在也才剛一年出頭。考慮到各項線上數(shù)據(jù)都不盡如人意,尤其去年夏天做的營銷campaign,物料投放了很多,錢花了,什么水點子都沒看到,王磊大為光火,年初提了幾次要提前終止合作。
許添誼看了遍,覺得完備,沒能提出什么修改意見,畢竟算半個門外漢,這件事當(dāng)然還是得交給專業(yè)人士評判。他將這封郵件移到待處理事項,預(yù)備午休再整理遍框架,下午與賀之昭匯報。
再點開那封來自zhizhao he的郵件,許添誼熟練地將需要今天完成的事項標紅,分好優(yōu)先級次。他一邊記一邊梳理思路,將郵件劃到最后,意外看到這樣一段話。
是一個極為簡短的要求,也是邀請——希望許添誼能尋找推薦一家地理位置近,環(huán)境比較優(yōu)質(zhì)的健身房,以供日常鍛煉。
同時,郵件中提到,如果許添誼有興趣的話,今晚兩個人可以一起健身。
鍛煉身體?
下午,許添誼按照慣例為賀之昭做杯咖啡。
他從茶水間上面的櫥柜里拿出茶杯,等待濃縮液鋪滿的杯底的間隙,想起健身房的事情。
這是賀之昭頭一次委托他不那么“工作”的任務(wù)。許添誼拿出手機看地圖,看了半天,覺得那些濾鏡太厚的健身房照片不能反映真實情況,決定自己去親自排摸。
鄭重,因為想把這件事做好。
咖啡機緩緩流出香濃的咖啡濃縮液,直到停止。許添誼盯著階梯擺放的泵瓶糖漿,心里的燈泡卻忽然滅了,突兀地產(chǎn)生了一個很邪惡的念頭。
他的手觸碰上按泵。一泵、兩泵、三泵……再多一點?
尚未完全融化的五泵糖漿浮在富有油脂的咖啡液表面,像毀滅的巖漿。許添誼從冰箱取出牛奶加上,再用攪拌棒調(diào)和開,僅剩暗流游動——這是一杯充滿榛果香氣,馥郁地令人戰(zhàn)栗的拿鐵。
他端起來,又放下。
要不還是算了吧,這和喂大郎喝藥無甚差別。
“在做咖啡嗎?”
做壞事太心虛,竟然徹底沒聽見融在地毯里的腳步聲,許添誼差點把杯子摜到地上:“沒什么……嗯,對的,咖啡。”
大郎站到他身后。
許添誼硬著頭皮奪回主動權(quán),露出職業(yè)的微笑:“賀總,您喝什么,拿鐵好嗎?”
賀之昭說好和謝謝,沒有離開的意思。
許添誼從上面的櫥柜里又重新拿了個杯子,即便沒有扭頭,他也知道,賀之昭一定站在后面認真地看著。
一如前塵往事,兩人在大院,他負責(zé)站在前面張牙舞爪,賀之昭在后面當(dāng)沉默的影子。但他討厭什么都能想到這虛無縹緲的歲月。
有道目光蟄在身上,許添誼木著臉,像咖啡店第一天上任的咖啡師。他快速操作完了咖啡機上的菜單,以刻意強調(diào)自己的熟練。
然后兩人一同沉默地注視著機器再次投入運作,緩緩淌出醇厚的濃縮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