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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憤怒不一樣。憤怒會被忌憚、被尊重、也可能被認真回應。
所以許添誼逐漸用憤怒取代傷心,逼迫自己穿上身中空的鎧甲,表面面孔板如喪父,實際內心有條落水的狗在哭。
這一日吃晚飯時,許建鋒忽然輕描淡寫說股票“拋了”,賺了一大筆錢。具體多少沒讓兩個小孩知道,但于敏明顯松弛了下來。雙休日還吃了頓肯德基。
飯桌上,于敏吃全家桶里的胡蘿卜面包,打趣說:“那我要不也不工作了?”
“看你意愿咯!辭了也好,他們倆都小。”許建鋒的眉梢都在說得意。他大口咬著吮指原味雞,又道:“什么時候有空,咱們就去看房子,早買早安心。不是又傳這房子要拆么?不管如何,房價以后肯定會漲的,看看香港就知道了。”
錢來了,像電燈的光照滿房間,那些家庭矛盾就如燭火隱匿,看不見了。
第20章 我能親你嗎?
賀之昭雖然不明白許添誼為何突然疏遠自己,但他知道問題很嚴重,兩人已經一周沒有講話。
他有時候對自己感到焦急。因為他總是不那么明白許添誼為什么會生氣。這像一道參考答案只寫“略”的語文題。有的略是因為太簡單,有的略是因為沒有標準答案。
可大概許添誼生氣的原因一定有答案,只是解題困難,標準答案很難找,于是賀之昭墮落成為了差生。
“簽證都辦下來了。”姜連清辭了職,在家邊整理行李,邊分出要送給親眷的東西,“你還不和小誼說這件事嗎?”
賀之昭搖頭:“他知道了會情緒激動的。”雖然隱瞞也只是一時性的,總有要水落石出的一天。
但情緒激動就意味可能會發(fā)生像上次在學校過度通氣那樣恐怖的事情。他不希望再看到許添誼發(fā)生那樣的危險。
“……”姜連清噎了噎,道,“你自己要把握好,別到時候不告而別,那是不對的,知道嗎?”
這兩日那個叫jonny的外國男人先回了加拿大,準備他們結婚、定居的事宜。兩人暫時斷了聯系。
姜連清初次見到他,也覺得他有些太輕浮,總是笑瞇瞇的。可是后來又愛上他,只因他看她,是看一個女人,而不是一個單親媽媽。
賀之昭點頭,看著自己的房間,心情很灰暗。加拿大地處北美洲,上頭是北冰洋,下頭是美國,兩旁是大西洋和太平洋。他要去的城市叫溫哥華,十分宜居,據說秋天的楓葉很漂亮。他已經都了解清楚了。
雖然得去過一種完全嶄新的生活,雖然媽媽要和那個外國人結婚了,但這都無關緊要。只是出國意味著他就要和許添誼說再見了,兩個人不能再做朋友了。
而如今許添誼的疏遠更是讓人陷入迷局。
賀之昭更習慣用邏輯推論事情,他能算清楚應用題,能明白為什么天花板常傳來彈珠的聲音,但并不擅長解決情感問題。
只是許添誼的情緒常常浮于表面,害怕賀之昭讀不懂一樣,讓他得以總結出些不成文的規(guī)律。他知道,小誼語氣激烈,臉鼓著就是生氣。
但這次并不一樣。
他斟酌著說:“小誼好像生氣了。”
“怎么會呢?”姜連清問。
“小誼那天感冒發(fā)燒了,放學我去看他,想用手摸一下他的額頭。但小誼把我的手打掉了。”賀之昭回憶,“第二天開始,他來學校就再也沒和我說過話。我可能不該做這個動作。”
姜連清表情復雜了一瞬,是真不知道說什么。
她反問:“小誼怎么可能因為你摸他額頭就生氣呢?”
“可能因為我沒洗手,這樣細菌很多,不太衛(wèi)生。”賀之昭想了想,說,“我去道歉吧,不然他一直不理我,上學也沒什么意思。”許添誼的冷落讓他像被風干的冷餐面包,什么都索然無味。
姜連清再清楚不過,許添誼是個敏感多疑但心地善良的小孩,然后遇上賀之昭這種木頭木腦的,簡直是場災難。
她不確定自己的猜測正確與否,但至少有這么個現象——這段時間,許添寶像突然從石頭蹦出來,頻頻來家里玩。
然而只要許添寶來了,許添誼就必然不會出現。
許添寶年紀小,傻傻的又喜歡撒嬌,是最討長輩喜歡的那種類型。
許添寶和許添誼,名字只差一個字,性格真是截然相反。一個家走出來的,怎么會這么不一樣?
她追問:“你確定是這個原因嗎?你再想想其他的細節(jié)呢?”
賀之昭當然想過了,但是憑借他的對于這方面的洞察力,那種思考是毫無意義的。于是他決定認為自己找到了正確答案,并為此堅定地付諸行動。
在姜連清擔憂的目光中,賀之昭出了門,穿過大院的空地和玩耍的孩童,邁入樓道。他鮮少有這樣急切的時刻。
即將按響門鈴時,里面卻有人未卜先知,先行一步打開了防盜門。
“許添寶不在,和他爸媽出去了。”隔著僅剩的藍色紗門,許添誼神情隱綽,“你晚上再來吧。”
“我不找他,我來找你。”
“找我干什么。”
賀之昭看著自己昔日最好的伙伴,說:“我覺得你可能生氣了,所以七天沒有和我說過話。”
許添誼頓了頓,生硬道:“我可沒有生氣。”
他只是沒什么事干,也不想學習,所以就站在廚房的窄窗前看看大院風景,絕沒有什么其他的意思,也沒有在等待什么或祈盼什么。
“那為什么不和我說話呢?你還把胡蘿卜吃了。”那可是胡蘿卜啊。
“我現在覺得胡蘿卜很好吃啊。”
“好吧,那為什么不和我說話呢?”
刻意跳過的問題卻被追問。許添誼又靜默了。
足足三秒以后,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加僵直,極力忍耐著什么:“因為我不想和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