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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敏看他無動于衷，氣得脫口而出：“說啊，你告訴我，錢從哪里來？”

“……會、會有辦法的。”許添誼怯懦地說，“媽媽，你別生氣。”

別吵了，別生氣。別，別。

可是問題怎么解決，錢從哪里來？

“你現(xiàn)在滾出去啊，看看能不能掙錢，能掙多少錢，給我看看錢從哪里來！”于敏指著門，大聲道，“吃穿用度，學(xué)習(xí)練琴，哪個不需要錢？你現(xiàn)在就出去掙啊！”

若第一遍“滾”還能當(dāng)成是氣話，到了第二遍許添誼便不確定了。

真的要滾出去嗎？

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fā)抖。許添誼默念了兩句，把手藏到背后。

而身后的許添寶終于忍不住放聲大哭：“爸爸媽媽——你們別吵架了——”

爭吵戛然而止。

于敏驚訝地扭頭，看清寶縮瑟的模樣，頓時如某個卡扣被松開，“咔嗒”一下，整個人泄出些脆弱悲傷的底色。

她蹲下來，把寶緊緊地攬到懷里，終于忍不住也鼻子酸了：“我一直忍著不說，你說有解決辦法，你倒好，怎么就直接回來了？現(xiàn)在開銷這么大，炒股、炒股能賺多少錢，你不為孩子想想嗎？”

波浪樣的噪音翻滾著遠(yuǎn)去了。

賀之昭帶著兩個臉盆下樓。樓下的劉婆婆正在門口摘豆芽，看到他說：“喲，你干什么呢？”

巷子旁邊有個水池，誰家都能用。賀之昭走過去，從口袋里拿出個水龍頭按上擰開，一邊用空盆接水，一邊答：“把自來水曬一下，消除里面的氯氣，這樣小金魚就可以用了。”

劉婆婆笑起來：“哎喲，你們現(xiàn)在小年輕說的我都聽不懂了，啊，一套套的，懂得多。好事！”

賀之昭將那兩盆水挪到陽光底下，長出口氣，又從口袋掏出來根鹽水棒冰。剛準(zhǔn)備在陰涼處坐下，卻發(fā)現(xiàn)不遠(yuǎn)處許添誼從樓道走了出來，沒站幾秒，旋即一屁股坐到了臺階上。

——若現(xiàn)在走過去，則相遇的地點并非許添誼家，滿足許添誼“不能隨便來我家”的條件。賀之昭心里十分高興，迅速地移動了過去。

熱浪與蟬鳴撲面而來，陽光熱辣，如一種上帝審視的熱量。

因為分不清是真心實意或只是氣話，許添誼不敢不執(zhí)行“滾出去”那句命令。最后采取了折中之策，坐在了家門口。

上一次坐在這個地方，是一年中最冷的那段日子，一眨眼天又很熱了。

許添誼縮著坐在臺階上，或許是天太熱了，他不停地冒汗。汗從額角流下去，咸濕眼眶，像大片的眼淚徑直流暢地滾下去，被衣領(lǐng)吞沒。

當(dāng)時寧嘉瑋常偷家里的錢出去打牌喝酒，每次都要摔很多東西，于敏不會揍他，但寧嘉瑋會。最后一次，于敏已經(jīng)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癱坐在地上。寧嘉瑋盛氣凌人地站在她面前，像座危險的塔。許添誼害怕寧嘉瑋打媽媽，情急之下，狠推了一把背對著他的男人。

剛上幼兒園的小孩，輕得像紙片。寧嘉瑋果然轉(zhuǎn)變了對象，掐著他的脖子，將他摜到墻上。鼻血像擰開水龍頭那樣順暢地流下來。

當(dāng)時許添誼希望自己能盡快強(qiáng)大，然后能夠在這種他無能為力的爭執(zhí)中保護(hù)媽媽。所幸于敏勇敢地選擇了離婚。

但與此同時，也有些東西被真正、永久地改變了。

許添誼想到關(guān)羽刮骨療毒的故事，說是為徹底祛毒，刀刮在骨頭上錚錚作響。

他認(rèn)為或許自己也得剜去一塊肉，或生刮掉身上某種毒素，才能徹底擺脫寧嘉瑋的影子。如此才能解釋，為何現(xiàn)在于敏一看到他就心生厭煩。

他不知道怎么走去正確的路，因為他就是錯誤的本身。

頭上方籠出片陰影?！澳阍诟墒裁?？”賀之昭問。

第16章 一般吧，你也不在

許添誼一驚，沒抬頭。他假裝不耐煩地舉手擦汗，擦完卻不收手，只將臉整個地?fù)踝×?，悶聲悶氣道：“乘涼啊，怎么那么熱！?

腦袋上面?zhèn)鱽戆b紙淅淅索索的聲音。然后嘴唇冰了冰。

賀之昭將那支鹽水棒冰拆了，塞到好朋友嘴里，然后背過身順勢坐上了臺階。兩人挨著，一時無言。

許添誼的注意力被轉(zhuǎn)移了，他慌忙舉穩(wěn)棒冰，下意識又咬了口。然后于敏的話又驟然重浮現(xiàn)在心頭。

他擦了擦汗，含糊對身旁人說：“你坐會……別走。我有話問你?！?

“好。”

“你覺得……我煩人嗎？”許添誼盯著地上的螞蟻，聲音也像螞蟻走路那樣小。

“不煩人?！辟R之昭奇跡般，聽得一清二楚，答得三青四綠。

“胡愷在哪？”

“嗯？”

“胡愷！”許添誼咬著棒冰，惡狠狠加重了聲音。

“哦?！辟R之昭恍然，“他不在這里，回家了?！?

“好玩么？那天?！?

賀之昭認(rèn)真回想起胡愷來玩的那天。實際上比較無聊，他也沒怎么跟著看《七龍珠》，大部分時間都在旁邊做數(shù)獨，然后疑惑今天許添誼怎么回去得這么早，可能家里有急事吧。

到姜連清快下班回家時，一個電話打來了，是胡愷媽媽。原來這小子出去玩竟然沒向家里報備，偷了錢包里唯一一張二十塊，再留了張語焉不詳?shù)募垪l就獨自出門了。

這下電話里挨一頓酣暢的罵，硬是被喊了回去吃晚飯。

身旁人不言不語，讓許添誼忍不住傾過身，著急催促道：“快講話！好玩嗎？”

“一般吧，你也不在?！辟R之昭答，“不是非常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