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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添誼盯著看了會,轉身坐回他剛剛睡的沙發。又過了半小時,許添寶也醒了,睜眼就喊媽媽,臉上還浮著困意。
但沒有媽媽,只有許添誼聽見動靜走過來,把床尾的衣服丟給他。
寶穿進左邊袖子,找不到右邊的,費了半天勁,開始不耐煩地哼哼唧唧。
許添誼關了空調,替他把袖子管拎起來,寶終于穿好衣服,下了床走在前面,一邊下樓一邊喊:“媽媽——”
“寶寶醒了啊。”原本的茶話會散了,只有于敏的二姨在廳里喝茶。
她把許添寶招到身邊,嚴肅道:“你媽媽不要你嘞,讓你今晚和我回家。”
“啊?”許添寶愣了愣,“不會吧。”
所有人看好戲樣觀察他一舉一動,中間唯獨少了于敏。
許添寶原本是不怎么信的,但他去客廳轉了圈,真的沒找到自己媽媽。他又跑到廚房,還去衛生間敲了敲門,于敏都不在。
“你媽媽把你送給二姨啦。”有人幫腔,“我們都能作證!”
“媽媽怎么說的?就說不要我了?”許添寶回到二姨身邊,焦急地四處張望,“外婆呢?”
外婆也不在,和于敏一同去隔壁超市買雪糕。因為于子琛吵著要吃,家里沒有,于敏就主張去買了。
“就說不要你了呀!我說,那我要的。寶寶,你今天晚上就和我回家好嘞,我給你鋪一張小床,睡在我旁邊,好不好?”
二姨說的真切,令許添寶信以為真,稚嫩的臉上出現惶恐。他眼睛瞪得圓,眼珠轉來轉去像兩顆話梅糖,看得周圍人忍不住發笑。
許添誼望著他慌里慌張的模樣,也像倉鼠般可愛,心中煩躁,說:“你笨不笨?媽媽肯定就是出去了,怎么可能不要你?”
下一句他沒有說出口,只在心里想了想。
只會不要我罷了。
第8章 電玩上校
第二天大年初一,終于輪到去許建鋒家過年。
一大早熱水壺最先響,然后洗手間是許建鋒剃胡子、洗漱的聲音,臥室是許添寶喊媽媽的聲音,廚房是于敏問許建鋒早上吃什么的聲音。聲音越來越多,讓許添誼再睡不著。
他睡眼惺忪直起身,聽見于敏喊他幫許添寶穿外套,便下了床,去找許添寶的嫩黃色羽絨服。
盡管許添誼已經改成了許姓,但因為身份尷尬,并沒有得到許建鋒家里幾位長輩的承認。為避免不愉快,他缺席了每一次的新年聚會。
年年如此,他也并不覺得凄涼或殘酷,就像他從不認為自己弱小或可憐。畢竟真的去了,一個人也都不認識,呆在家當然更加自由解脫。
因為還沒睡醒,所以語氣也好很多。許添誼拎著比想象中輕的外套,只抱怨了句:“你怎么連外套都不會穿。”是又在說寶笨的意思。
許添寶也沒睡醒,所以呆呆地沒反擊,只裹好衣服喊:“媽媽,我穿好了——”
許添誼剛想嗤笑他只知道找媽媽的行為,卻見許添寶寶顛顛地尋過去:“哇,媽媽!你好漂亮啊,和天使一樣!”
于敏正在化妝,被這話逗得忍俊不禁,不好意思地斥道:“你眼里的天使就這樣呀!”
許添誼很有危機感地站在后面,緊急思考自己說什么能略勝一籌,圣母瑪利亞嗎?最后很失敗,什么也沒說。
“冰箱里有剩飯,你直接微波爐轉了就能吃。”于敏在玄關給寶系圍巾,一邊給許添誼做最后的叮囑,“等晚上七點半的時候把熱水器燒上,知道吧?還有,你別就知道看電視,早點把寒假作業寫完。”
許添誼干脆答應:“好的媽媽,保證完成任務。”
關了門,首先是收拾起床鋪。許添誼像做粢飯團,把枕頭夾進被子,一齊工整卷好塞回櫥柜,再將沙發用力推回原本的樣子。接著,準備開始自由的一天。
總是熱鬧擁擠的家此刻罕見地安靜、空曠。
本不屬于許添誼的物質與空間,這一刻卻都歸從他管轄,這感覺很陌生,令他心緒澎湃。
許添誼繞著茶幾轉了圈,當然不想寫作業,就找出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機。大多數頻道都在重播昨夜的春晚節目。他切了半天,沒找到要看的,開始想念好朋友賀之昭。
過年貿然去好朋友家,是一種缺乏禮節的行為。毋庸說賀之昭大概也在走親訪友的過程中,許添誼想念了會沒有結果,癱在沙發上,感到餓了,起身挪到廚房,準備給自己弄點早飯吃。
沒了監督者,目光能自由地游走,廚房的每件舊物品都能瞧出新意。
趁四下無人,他視線輾轉,最后大膽地抬頭看向了最上層的櫥柜。
不為其他,只是那道櫥門后,在兩袋高筋面粉的中間,有一罐許添寶的高樂高。
許添誼打開櫥門,對著熟悉的、綠色的塑料罐頭瞻仰了幾秒,做了個吞咽的動作。可能是巧克力磨成粉做的?他不確定。每次于敏用開水一沖,那東西就散發出異常香甜的氣味。
說不想喝是假的。
思索了兩秒,許添誼又將櫥門輕輕掩上了。雖然很想吃,但萬一要是被發現偷吃后患無窮,未免得不償失。
更何況可能也沒多好吃,哄小孩的甜飲料罷了,也就許添寶那樣澡都洗不利索的傻子才愛喝。
對,洗澡。許添誼想起于敏晚上開電熱水器的囑咐,這給了他靈感——除卻這樁事,他還能做些什么?
這并非昨日聽見那席話要刻意討好,只是作為家庭成員,做些家務活也是應該的。
許添誼在心中為自己辯解,打量地板,從衛生間角落找來掃帚和拖把。
說到做家務,最逃不開就是掃地拖地。平常他和許添寶在學校念書,許建鋒上班,家務活都是于敏一個人承擔,只有晚上洗碗時,才有他站在旁邊,將碗擦擦干放進櫥柜。
許添誼喜歡這樣的時刻。這顯得他很有用處,在這個家并不多余。
然而即便是個小家,要將幾個房間都掃完,再仔細拖一遍,對一個十歲出頭的男孩來說并不容易。
許添誼干得很細致賣力,用了足足兩個多小時才打掃完畢。他脫了外套,拄著拖把在玄關站著喘氣,熱極也累極。這拖把的布條沾了水極為厚重,憑借他的力氣不能完全絞干,因此地板拖得有些濕漉漉的,一時無法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