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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商心說,這就是pua吧?
世家pua定南伯。定南伯pua姜夫人。按照此時夫為妻綱的世態,世家肯定覺得姜夫人會乖乖被pua,哪知道姜夫人敢跑去宮里告狀,然后整個pua鏈徹底崩盤。
萬商之所以要給姜夫人講黑白兔的故事,是覺得姜夫人此人已經很優秀了。她懂的那些,世家夫人未必懂。世家夫人懂的那些,如果姜夫人不感興趣,也沒必要去學。
萬喜樂是在場所有人中輩分最小的,想法也單純,聽了大人們的討論,嘆了一口氣說:“京城里的人氣性真大啊。怎么會因為一支香、一道菜就離席呢?”弄得她以后都不敢出席宴會了。京城里的這些個高門大戶,除了姑姑家里,她誰家都不想去。
萬商認真教導侄女:“不是誰氣性大,誰就有理的。如果以后有人挑揀你,你只要記住我說的話。人活在世上,只要把孝、悌、忠、信、禮、義、廉、恥這八個字學好了,再學一門足以安身立命的本事,就能把日子過下去,誰也不能譴責你什么。如果他們譴責你這個不懂那個不會,那就是他們的問題,是他們狹隘,叫他們滾。”
想了想,萬商又說:“當然,我也不是說琴棋書畫不好。但是你心里一定要有一種概念,除非你特別喜歡這些,你真心熱愛這些,你學習這些的時候樂在其中,否則你沒必要逼自己往死里學。什么琴棋書畫,什么調香,這些都只是生活的調劑。”
云夫人在一旁點著頭:“很是。我最開始學習調香就是因為我鼻子靈敏,真心喜歡這些。”她不會因為自己擅長調香就去挑揀別人,說別人的品味如何如何低下。
她們聊著天的時候,詹木寶和詹木舒已經喬裝身份把張疤妻子贖了回來。之所以喬裝身份,主要是因為不想用著侯爺名頭驚動太多人。他們只說自己是府上管事。
這個可憐的女人自賣自身,是賣給了一家鏢局當掃洗婆子。她賣身時找過好幾家,但都擔心她家里那個賭徒丈夫會隔三差五跑來找麻煩,因此都不敢留下她。其實這個鏢局并不缺一個掃洗婆子,到底還是瞧著人可憐,如果不買了她,知道她拿不到銀子,她那個年幼的兒子就會被賣。正好呢,鏢局里都是壯漢,也不怕賭徒來鬧事。
安信侯府查到張疤妻子所在去贖人時,鏢局那邊已經聽說了萬商“壯舉”。
鏢局直接表示,他們不收安信侯太夫人的錢,直接把人領走就是了。他們這個行當,做事做人都講一個“義”字,而安信侯太夫人說的那些簡直說到了他們心坎上。
詹木寶和詹木舒努力勸說他們收下銀子。鏢局就是不收。
最后呢,這銀子就給了那個可憐的女人自己拿著。
張疤妻子還一臉茫然,后來是被鏢局的一個小哥拉到角落里,對她說了事情經過,又說安信侯府會幫她料理那個賭徒丈夫。張疤妻子頓時淚流滿面,哪怕沒見到萬商的面,也直接在鏢局里找一塊空地跪下,一面磕頭一面求菩薩保佑太夫人長命百歲。
至于張疤本人,自然是被侯府的侍衛從賭坊里揪出來,然后送去五溪鋪那個安置了傷殘老兵的莊子戒賭了。
宮中,皇上終于抽出時間看到了密折。
這一看,皇上直接就笑了。
不同的人會看到不同的東西。皇上看到的是皇權的集中。
他點點折子:“把這個給大皇子送去。順便與皇后說一聲,朕今日去她那里用晚膳。”如果大皇子有悟性,想必能從安信侯太夫人的這番作為中想出幾分制衡之道。
以皇上制定的律法為天下的規矩?
以律法來約束世家么?從而消減他們的影響力?
第34章
皇上絲毫不覺得萬商懂治國之道。
因為萬商的所作所為并沒有脫離她的“人設”, 她是一個能在亂世中護著全家人逃生的有一定見識的女性,雖然囿于出身,可能琴棋書畫樣樣不通, 但她并不愚蠢。然后呢, 她可能有些嫉惡如仇。不過她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對皇上充滿了感激之情。
皇上確實從萬商的所作所為中瞧出幾分制衡之道, 卻不覺得萬商本人懂這個。
就好比有人搖晃蘋果樹,樹上掉了一個果子在地上,皇上看到這一幕后忽然悟出萬有引力。他還饒有興致地把兒子叫來, 看兒子能不能通過這件事同樣悟出萬有引力。但從始至終他都不覺得那個搖晃樹枝的人懂萬有引力。萬商就是那搖晃樹枝的。
不過經此一事,皇上看安信侯府更為不同,這一點倒是真的。
皇上想了想, 又吩咐身邊的大太監:“待順天府審完了安信侯府管事放印子錢一案, 叫他們把案宗呈上來,朕要過目。”如果這背后果真有世家的算計——這個可能性非常之大——皇上不覺得能通過這樣一個小案子就抓住世家的馬腳, 但想著世家的算計沒有成功, 整個陰謀才施展一部分就被安信侯府破了, 想必世家正氣急敗壞吧?
那么,這個案宗就是世家失敗的證據。
皇上想著當自己覺得疲累時,完全可以翻翻案宗、看看世家的笑話。
應該挺能緩解疲勞的。
皇上對世家的厭惡并不是一開始就有的。
萬商從來不敢小看古人, 尤其是站在權力巔峰的那一小撮人。她總是對自己說, 我不過是站在時代巨人的肩膀上,見過的東西比一般人多些,沒什么了不起的。哦, 說到這個“巨人肩膀”, 正如皇上篤定的那樣,萬商確實不懂治國之道, 她在公司里連中層領導都沒混上。但皇上卻不知道,萬商作為現代人,接受資訊的渠道非常龐雜,腦子里或主動或被動地裝了很多東西。她不知道如何去當皇帝,卻知道以當下的生產力,皇權集中并不是什么壞事。
如果生產力允許,萬商當然更想一夜之間大跨步迎接自由平等的法治社會。
但生產力確實不允許!
咳,說回萬商對自我的認知,因為她站在時代巨人肩膀上——萬商本人沒覺得這有多了不起,然而站得高就是有望得遠的優勢——所以她可以非常坦然地說出黑白兔子的故事。而對于這個時代的人來說,他們卻很難去戳破世家虛偽但華美的幻影。
皇上也是如此。
他囿于時代的局限,不會一開始就覺得世家的存在不合理。
當他還是邊成軍慈孤院中的一名孤兒時,每天夜里都餓得心口發慌,那時候的他聽到風塵仆仆的行商講述邊城之外的故事,聽他們說世家某某公子如何美姿儀,說世家某某公子又出了新賦叫人讀之如何忘憂,說春日宴上世家的男男女女在郊外的河上如何放聲高歌……那時,他向往著世家,就像是在向往一個永不能及的瑰麗世界。
以至于世家許女下嫁時,皇上雖然心中有些惱怒,因為他那時已經有了結發妻子,他覺得世家叫他休妻再娶是一種冒犯,但同時又矛盾地覺得被世家許女下嫁是一種榮幸。很多時候,他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男人而已,擁有著世間普通男人的虛榮心。
那么,皇上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厭了世家呢?
大概是因為當皇上意識到早先他們邊成軍被嚴重克扣軍餉時,罪魁禍首雖然是前朝的皇上與官員,但其實世家并不無辜。世家圈了大量的地,他們擁有的土地數量每年都在遞增,那么剩下的那一點點貧瘠的土壤又如何去養育除世家外的大量的人?
大概是因為當皇上意識到世家的風骨更多存在于史書上,他現實生活中接觸到的那些世家人,他們明明卑劣卻自詡高尚,他們明明□□卻標榜忠貞,他們明明貪生怕死但當別人舍生取義時卻又站出來說,義士之所以這樣做是受了我們世家的熏陶。
大概是因為當皇上意識到自己正一步一步地得到天下,而世家卻覺得這天下該有他們的一份。呵,怎么可能?他既然已經成為了皇上,那所有人就該匍匐在腳下。
……
詹木寶和詹木舒兄弟倆一起把張疤妻子送回東帽兒胡同。張疤的家就在這里,原本是三間的大瓦房,但現在其中兩間都被賣掉了,只剩下漏風背陰的西次間還屬于他們。走到家門口,張疤的妻子就著急地喊了出來:“石頭!石頭!是娘回來了……”
屋子里卻沒有任何聲音。
張疤妻子仿佛意識到了什么,面色變得特別難看,手腳都開始發軟。
好在沒有真出事,買了她家房子其中一間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那漢子裹著一身破棉襖從屋子里走出來,半開了門,對著張疤妻子說:“柳娘子,你家孩子被高老漢接去他家了。高老漢今天去衙門里看了熱鬧,回來就接走了你家娃,說是帶他去吃頓飽的……可憐見的,你不在的這些日子,孩子越發受罪了。不過以后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