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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記最新章節(jié)！

第393章

整個軟禁元寧帝，收拾曹家的事，江行云做得極利落，宮內(nèi)是江行云帶著黑甲衛(wèi)控制宮闈，所以曹家的命婦，直接就拖出去確了腦袋。后宮里的太妃、太嬪、公主、郡主、世子妃、外誥命，都不準(zhǔn)亂走，前面朝臣的宮宴的宮室也被黑甲衛(wèi)圍的秘不透風(fēng)，一屋子的大員都傻眼了，大家都是來為太皇太后賀千秋的，這突然是怎么了。

韋相好長時間沒上朝了，但，太皇太后的千秋壽宴，他還是來了的。韋相就看到一個眼生的將領(lǐng)闖進來，念了幾個曹家人的名字，那些人一應(yīng)，這將領(lǐng)將手一揮，手下侍衛(wèi)虎狼一般的撲進來，將曹姓諸人綁了出去。其速度之快，讓諸文官傻眼。蘇不語看向柳扶風(fēng)，柳扶風(fēng)安坐席間，紋絲不動。

韋相看向柳扶風(fēng)，道，“這不是禁衛(wèi)軍！”

柳扶風(fēng)沉默未言，韋相不能坐視，點頭，“柳大人！”

柳扶風(fēng)此方道，“這是江伯爵自江南帶回的黑甲衛(wèi)，是江伯爵與馮將軍的親兵。”

韋相失聲道，“馮飛羽要謀——”他的眼睛看到馮飛羽時，話當(dāng)即止住，臉色慘白，“是太皇太后。”

柳扶風(fēng)沒否認也沒承認，他深諳沉默的力量。

韋相看向柳扶風(fēng)，一幅不可置信的模樣，當(dāng)即問道，“柳大人，你畢竟是太國丈。”這話，韋相說出來都覺著底氣不足。柳扶風(fēng)冷聲道，“韋相慎言，我的孫女在為國祈福，并非中宮皇后。”

老戚國公連忙勸道，“韋相，柳尚書，都消消氣，都消消氣，這，這咱們等一等吧。”這畢竟是皇家的事。唉，怪道先前謝太皇太后那般不給曹家留臉面，果然謝太皇太后在憋大招啊。一想到自家與放家是姻親，老戚國公這顆心就放下了，真不枉自己當(dāng)年用嫡子娶了謝家庶女啊。

韋相哪里消得了氣，他老眼逡巡一圈，直覺道，“李尚書如何不在。”

是啊，吏部尚書李九江，這位在朝僅次于他的當(dāng)朝大員，如何不在？

李九江啊，李九江去處理曹家人了。

禁宮是江行云執(zhí)掌，宮外的事，謝莫如交給了李九江，李九江一直是文官，只是，他有個大名鼎鼎的弟子西寧大將軍忠勇伯彭大郎，便是李九江的關(guān)門弟子。

李九江不過半個時辰就將曹家連根拔起，待慈恩宮傳詔內(nèi)閣時，也不過小半時辰的光陰，于韋相，卻覺著一生一世也未有如此漫長。韋相一向穩(wěn)健的步子都有些顫抖，蘇不語輕輕扶了韋相一把，低聲道，“老相爺保重。”

韋相看向蘇不語，蘇不語是當(dāng)年蘇相之子，永壽宮蘇太后的叔祖，因堅持要判曹廷斬監(jiān)侯而被今上訓(xùn)斥。

韋相喃喃，“何以至今日？”他不明白，何以至今日？

蘇不語低聲道，“聽一聽宮里怎么說吧。”

韋相到底是積年老臣，有些悲哀的點點頭。

慈恩宮的雅致一如即往，謝太皇太后依舊坐于那張沉香木雕琢的鳳座之上，元寧帝已是不見，曹太后跪在地上，汗若雨下，瑟瑟發(fā)抖。

與曹太后一并跪著的，是一位面生的小宮人。

內(nèi)閣幾人行過大禮，謝莫如的聲音一如昨日，道，“起身吧。鑒于此事發(fā)生在承恩宮，我宮里的人說不大妥當(dāng)，長泰皇姐，你與幾位內(nèi)閣老臣說說吧。”

長泰大長公主被點名，她也沒有什么不敢說的，她早就厭透了曹家。雖然永福大長公主的確是有些勢利眼，但，勢利眼也是人之常情，你曹家不愿意，不結(jié)這親就是。既結(jié)了親，殺了人，就當(dāng)償命。曹家當(dāng)皇家是什么，當(dāng)公主之后是什么，就是元寧帝，他還有皇帝的自覺嗎？長泰大長公主要不是氣火了，當(dāng)初就不會來慈恩宮在謝莫如面前說那些話。今日，她也沒添油加醋，就是一五一十的說了出這事，“曹太后斟了一盞酒給太皇太后賀壽，太皇太后說醉了，但因是曹太后所敬的酒，太皇太后便賞給陛下喝了。曹太后一聽太皇太后將酒轉(zhuǎn)賜陛下，陛下去接酒時，曹太后卻不慎將酒灑到了陛下袖子上。然后，太皇太后便認出了，曹太后所斟之灑，用的酒壺便是當(dāng)年靖江世子被毒殺的鴛鴦千機壺。”

有慈恩宮的宮人捧出那只鴛鴦千機壺來，曹太后大呼冤枉，謝莫如直接宣了周院使與兩位院判過來，三人親驗千機壺隔層與那只金盞所余殘酒，驗出來，并不是一沾立斃的鶴頂紅，想也知道，曹太后新斟的，倘謝莫如喝了即死，那曹太后也脫不開干系，不過，這毒謝莫如也熟悉，是當(dāng)年太宗皇帝被悼太子毒殺時所用的往生一毒。

謝莫如聽聞是“往生”，冷笑道，“說來，我與太宗皇帝還真是有些緣分。悼太子當(dāng)年給太宗皇帝下毒，就是用的此毒。今曹氏毒殺于我，也是用此毒。曹氏你莫不是與悼太子逆黨還有所聯(lián)系。”

曹太后哆嗦著，只恨不能再厥過去一次。

這么多雙眼睛親眼看到的，謝莫如也不可能去冤枉曹太后，尤其，謝莫如把酒賜予元寧帝，曹太后立刻灑了酒水，可見曹太后的確是知道酒水不妥的。

韋相也無話可說，道，“曹太后畢竟是后宮之人，不知太皇太后要如何處置？”

“別人要給我斟一盞毒酒，我也只好還她一盞了。”謝莫如淡淡道，“去太后位，貶為庶人，賜死。死后不可入皇陵。”

韋相沒有半分意見，“娘娘英明。”

曹太后一聽說要賜死，當(dāng)即尖叫，“你們不能殺我！我是皇帝生母！我是皇帝生母！”她這尖叫未叫幾聲便嘎然而止，被幾個粗壯宮人堵了酒拖了下去。

余者其他貴女誥命，均不由自主的面色泛白。轉(zhuǎn)眼間，皇帝生母，一國太后，便由此葬送。縱曹太后是自取死路，但看謝莫如此等手段，亦是令人心驚。

韋相沉聲道，“臣請與娘娘單獨回稟國事。”

謝莫如看蘇太后一眼，蘇太后便帶著諸貴女誥命等退出慈恩宮。見人走了，韋相方道，“娘娘令江伯爵帶黑甲衛(wèi)入宮，是早有準(zhǔn)備吧。”

謝莫如道，“我非但是早令行云有所安排，我還知道，曹氏是由何途徑得到這鴛鴦千機壺，是因何要毒殺于我的？”

“那娘娘為何不提前阻止？”

“想殺我的人很多，真正敢動手的倒是不多。”謝莫如問韋相，“若是韋相，韋相要如何阻止？她要是說，她拿鴛鴦千機壺做收藏呢？這法子不行，以后會再生邪心。我要如何，我要一次次的防范？不，我不是這樣的人。誰要向我動手，我必要她命。”

韋相道，“接下來，娘娘要如何？”心下想著，倘太皇太后要行廢立之事，他拼了這條老命，也不能對不住先帝。

謝莫如道，“聽聞，先前韋相罷朝，不知因何緣故？”

韋相滿嘴苦澀，卻是不肯說半句元寧帝的不是，他道，“是老臣的過錯。”

“你當(dāng)然有過錯，曹吳兩家的案子，你心知肚明，勸不動皇帝，內(nèi)閣一樣可以駁回右侍郎那些狗屁判詞，你呢？你做了什么？罷朝！哼！”謝莫如冷聲道，“曹停何等無能之人，可配入禁衛(wèi)軍為職？曹氏愚蠢，堪配尊號？當(dāng)初，你心心念念讓皇帝親政。我說過，親政之后，皇帝的所有的是與非，就都是你的責(zé)任了，你可還記得我這話？”

韋相以頭觸地，“老臣有罪。但請娘娘看在先帝與仁宗皇帝的面子上，看在此事與陛下無干的面子上，莫遷怒陛下。”

韋相這般請求，余者內(nèi)閣之人卻是看看韋相，看看柳扶風(fēng)，韋相深深懇求，柳扶風(fēng)紋絲不同，柳扶風(fēng)道，“就不知仁宗皇帝與先帝得知曹氏毒殺太皇太后之事，是何感想了？”柳扶風(fēng)望向韋相不可置信望著自己的目光，一字一字擲地有聲，“何況，曹氏行此大逆之事，她一后宮婦人，東西從哪兒來的？法子是如何想的？樣樣需要查證，只有徹底將案情查清楚，才能不冤枉了誰，也不會令有罪之人藏匿宮中。不然，倘日后太皇太后為罪人所傷，今日內(nèi)閣無所作為之人，便如同幫兇。”

柳扶風(fēng)此話一出，戶部尚書賀菩算是明白當(dāng)年先帝臨終前為何要給元寧帝指婚柳氏女了，完全是柳扶風(fēng)太兇殘了有沒有。

柳扶風(fēng)所言在情在理，謝莫如淡淡道，“諸卿以為呢？”這是要大家都表態(tài)了。

韋相完全是要保元寧帝，柳扶風(fēng)沒提元寧帝一字不是，卻是要徹查曹太后下毒一事，這一徹查，尺度如何掌控，好不好的，略一牽連，便是要興大獄。

韋相不愧積年老臣，他立刻察覺出柳扶風(fēng)此話的毒辣，不說別個，就是為了他柳家孫女，柳扶風(fēng)怕也要做出大逆不道的事的。韋相當(dāng)即道，“此事倘流傳出去，怕是有損皇室顏面。”

謝莫如勾起唇角，露出個諷刺的意味來，她道，“里子都沒了，還要面子做甚！我就是太顧惜皇室顏面，才令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欺到我頭上來！”

韋相一聽這話，便知謝太皇太后是不會善了的，他咬一咬牙，道，“不知娘娘要如何調(diào)查此事？”

“你問我？我一婦道人家，不知朝政。”

韋相聽這話當(dāng)真牙疼，還是道，“不若令三司同審。”韋相信不過柳扶風(fēng)，卻是信得過三司的。當(dāng)初吳曹兩家的案子，三司就表現(xiàn)出了身為三司官員的氣節(jié)的。

謝莫如此方道，“可。”

三司的效率相當(dāng)高，主要是，他們根本沒有問瘋了一樣的曹太后，把曹太后身邊近人，曹萱身邊近人，元寧帝身邊近人，悉數(shù)逮捕，很快就查了出來。壽康宮的宮人內(nèi)侍都是悉數(shù)換過的，這事兒是元寧帝近身內(nèi)侍牽的線，曹萱的主意，曹太后點的頭，然后，這鴛鴦千機壺是外頭曹家人私遞進宮的，整個一條藤上的螞蚱，誰都跑不了誰。

韋相就立等三司結(jié)果的，見竟事涉元寧帝內(nèi)侍，韋相老臉慘白，握著蘇不語的手道，“不語，你可是蘇文忠公之子啊！”

蘇不語嘆道，“韋相，三司同審，我等皆對得起自己良心。”雖然先前元寧帝那不講理的蠢樣兒還依稀能浮現(xiàn)在眼前，今日元寧帝曹氏一系倒臺，蘇不語也不會落井下石，何況，大理寺卿杜執(zhí)，左都御史鐘御史，皆是有名的直臣。見此二人也是一臉感慨，韋相也沒了法子。

內(nèi)閣再去求見太皇太后，謝莫如看此結(jié)案文書，韋相道，“要說曹氏對娘娘懷恨在心，老臣是信的。畢竟，韋氏違禮，娘娘多有訓(xùn)誡。但，陛下對娘娘向來孝敬，老臣是看著陛下長大的，娘娘也是看著陛下長大的，陛下于國事或者多有稚嫩之處，但，老臣不信，陛下是會毒殺太皇太后之人。還請娘娘明鑒。”

韋相的思維很清楚，隨曹家去死，但元寧帝得撈出來。

謝莫如輕聲一嘆，“皇帝身體不好，從此，就去冷月閣休養(yǎng)吧。他一向喜歡曹氏女，讓曹氏女帶著大皇子陪伴他吧。”

柳扶風(fēng)看向謝莫如，欲言又止。

謝莫如道，“柳悅為國祈福，于國有功，我收她做個孫女，封縣主，至于她的親事，扶風(fēng)你們倘有了好人選，與我說一聲，我為她賜婚。”

柳扶風(fēng)心下一塊大石方落了地，很是感激的謝過謝太皇太后。

偏生韋相來了句，“娘娘，陛下與柳氏女，可是先帝遺詔賜婚的。”

“先帝遺詔說元寧大婚之后方可親政，韋相遵了嗎？”

韋相臉色一白，他沒想到謝莫如此時間竟提及元寧帝提前親政之事，韋相連忙道，“皆是因柳姑娘為國祈福，陛下大婚方才耽擱了。”

“是啊，耽擱了大婚，就不能不親政么？”謝莫如淡淡。

“可當(dāng)時，是娘娘您親口允許的啊。”

“這次，也是我親口允準(zhǔn)的。”

韋相在口才上完全不是謝莫如的對手，不待韋相開口，謝莫如已是冷冷道，“先帝的話，先帝的話，如韋相這般自認為忠耿老臣，又將先帝的話放在哪里了呢？你怕我擅權(quán)，想方設(shè)法想元寧帝提前親政。我也一直以為韋相是忠耿老臣，兩代皇帝的帝師，但韋相就輔佐出他的近身內(nèi)侍與毒殺我之事有關(guān)？韋相口口聲聲他清白，是，他親近的女人，他的生母，他的近身內(nèi)侍都事涉其間，就他清白！”謝莫如面無表情的看韋相一眼，道，“韋相再有意見，就去問問先帝的意思吧？”這話翻譯過來就是，你現(xiàn)在不同意，立刻就死吧。

韋相臉色一白，不敢再多言。

謝莫如道，“韋相擬詔吧。”

韋相這回是真的懵了，“詔？”什么詔？

謝莫如道，“皇帝多病，朝政決于本宮和內(nèi)閣。”

韋相整個人都顫抖起來，謝莫如一雙眼睛就這般元悲無喜的盯著他，韋相的心底不由泛起陣陣寒意，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是真的要篡權(quán)了么？

不。

他如何對得住先帝的托付，他如何對得住！

韋相凄聲道，“娘娘，先帝視娘娘為生母，先帝臨終前，可是將陛下托付與您了呀。”

韋相一幅老淚橫流的模樣，謝莫如卻是沒有絲毫動容，她緩聲道，“先帝出生未及滿月，他的生母凌氏不肯養(yǎng)他，我就將他抱到我的膝下養(yǎng)大。他第一次學(xué)會走路，第一次叫我母親時的樣子，我猶歷歷在目。我還記得，他最喜歡的一道菜是花炊鵪鶉，他最喜歡的衣裳顏色是湖藍色。這些事，他的生母凌氏不一定知道。韋相，這江山，你以為是先帝的嗎？這江山，是太\祖皇帝與世祖皇帝歷經(jīng)數(shù)年辛苦打下來的，太\祖皇帝是我的舅外祖父，我的外祖母為這江山嘔心瀝血，我的外家，同樣為這江山流過鮮血。我與仁宗皇帝，為這江山，多少年殫精竭慮。就是扶風(fēng)，不語，賀菩，邱山，葛瀾，宋令，還有韋相你，有沒有為這江山戰(zhàn)戰(zhàn)兢兢，耗費心血。這江山，不會永遠屬于誰。但，只要我在，它就是我的，也是你們的。”

柳扶風(fēng)上前行了大禮，“臣愿追隨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