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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病已和孟玨的面前雖擺著圍棋子,兩人卻不是下棋。
劉病已將白棋密密麻麻地擺了兩圈,然后將一枚黑子放在了已經(jīng)被白子包圍的中間。
一枚孤零零的黑子,身居白子中間,看不到任何活路。
孟玨笑著頷首:“一圈是宮廷禁軍,一圈是羽林營,現(xiàn)在都由霍光控制。”
劉病已又拿過黑子的棋盒,陸續(xù)在四周而下,一一吻合如今大漢在各個關(guān)隘邊疆的駐兵,雖然偶爾有些地方有一兩枚白子,但整個棋盤看上去,卻是密密麻麻的黑子天下。此時再看白子,身處黑子的海洋中,已經(jīng)顯得勢單力薄。
孟玨點了點頭:“這個天下畢竟姓劉,百姓心中的皇帝也是姓劉。不過……”孟玨在白棋周圍輕畫了一圈,“白棋守在了最重要的位置。如果外面的黑棋輕易行動,白棋感到危險,永遠都可以先行一著。”孟玨將白棋中間的黑棋拿出了棋盤。
劉病已又擱了一枚黑子進去:“這幾年他一直努力推行改革,減賦稅、輕刑罰、少動兵戈、于民養(yǎng)息,不管在儒生口中,還是百姓心中都是一位明君。現(xiàn)在看來,白子更多的只是對權(quán)力的渴望。聽聞霍光極其愛惜名聲,這樣的人十分看重千秋萬世后的名聲,他肯定不會希望史冊記錄中的他是謀反的奸臣。”
孟玨笑說:“霍光雖然很是了得,劉弗陵也不是昏君,劉家的子孫也并非劉弗陵一人,霍光如果真謀反,他面臨的將是天下群起而攻之,所以除非劉弗陵把他逼到絕路,否則霍光很清楚天下的形勢,他不敢反,也不會反。劉弗陵的命在他股掌間,他的命又何嘗不在劉弗陵股掌間?反倒是外面的藩王,恐怕日日盼著霍光能對劉弗陵下手,到時候他們可以名正言順地起兵,召集天下兵馬,自然一呼百應(yīng)。”
劉病已的面色怔了一怔,抬眸從孟玨臉上一掃而過,復(fù)又垂眸,點了點居中的黑子:“他呢?你如何看?”
孟玨想了會兒說:“他是個不太像皇帝的皇帝。其實之前,他本可以利用上官桀和霍光相持時,先親近霍光一方激化矛盾,再對上官桀示好,穩(wěn)住局面,然后暗中調(diào)集外地駐兵,用‘清君側(cè)’之名回攻長安。這個法子雖也兇險重重,但以他的智慧不可能看不出這個法子更穩(wěn)妥。天下也許會因此大亂一時,但不破不立,動蕩過后,他卻可以真正掌控天下。”
劉病已說:“你的法子很有可能就變成一場大的兵戈之戰(zhàn)。自大漢國力變?nèi)酰囊木皖l頻起事,始元元年益州的廉頭、姑繒,牂柯郡的談指、西南夷的二十四邑皆反,始元四年西南夷姑繒、葉榆又反,始元五年匈奴攻入關(guān)。在如此情形下,如果他多考慮一分社稷百姓,少考慮一分他的皇位,他的選擇只能是如今這樣,盡量不動兵戈。”
孟玨笑看著劉病已問:“如果換成你,你會選擇哪種做法?會選擇犧牲幾萬、甚至十幾萬百姓的命來先保住自己的權(quán)力,還是劉弗陵的做法?”
劉病已笑,沒有正面回答孟玨的問題,“我不可能是他,所以根本不會面臨這樣的選擇。”
孟玨笑笑地看了眼劉病已,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雖然以前你也很留心朝中動靜,可今日……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樣。”
劉病已低垂了眸子,手中玩著圍棋子,“大概要做父親了,突然之間覺得我不能再讓我的兒子像我這樣過一輩子,所以……”劉病已抬眼迎向孟玨審視他的視線,“我想我會盡力爭一爭,看有無法子扭轉(zhuǎn)我的命運,所求不多,至少讓我的兒子不用藏頭縮尾地活著。”
孟玨淡淡笑著:“當(dāng)今天下只有他和霍光能給你一個光明正大活下去的身份。霍光應(yīng)該早知你在長安城,卻一直不動聲色,恐怕不能指望他幫你。如果你能放下過去的一切,也許可以去見見他。”孟玨的手指落在棋盤中央的黑子上。
劉病已的笑容幾分慘淡:“我有什么資格放不下?不是我能不能放下,而是他能不能相信我已經(jīng)放下。”
孟玨接到帖子,霍光想要見他。雖明知此行定會大有文章,但他若想在長安立足,如今的霍光卻是萬萬不能得罪,只能坦然去拜見霍光。
他和燕王的私密談話只有他們兩人知道,孟玨一直很確信,即使有人知道他和燕王交往,也不可能知道具體情形,可看過霍光的行事手段,孟玨的確信已經(jīng)變得不確信。
他無法知道霍光究竟知道多少關(guān)于他的事情,又會如何看他在各個權(quán)臣之間若有若無的煽風(fēng)點火,所以只能暗中做好準(zhǔn)備,相機而動。
霍光以前待客,彼此距離不過一丈,這個距離可以保證隱藏的護衛(wèi),令突然而來的刺殺失效。自從上官桀死后,霍光將距離增加到了一丈半。雖然只是半丈的距離,卻已經(jīng)讓刺殺變得近乎完全不可能。
“孟賢侄,這茶的味道可喜歡?”
穿著家居便袍的霍光氣質(zhì)儒雅,絲毫看不出他翻手覆手間,掌握著長安城所有人的生死。
孟玨笑回道:“‘氣飄然若浮云也’,這是先帝所贊過的武夷山茶,世間多以此茶贊君子。大丈夫身在紫闥而意在云表,處江湖,居廟堂,掌權(quán)勢,卻不改清白之志。”
霍光本是另外有話說,不料聽到孟玨這番回答,一下喜上眉頭,連聲而贊:“說得好!好一個‘大丈夫身在紫闥而意在云表’!若世間人都明白君子之志,也就不會有那些完全無根據(jù)的流言猜忌了。”
孟玨笑著欠了欠身子,一派淡然。
霍光看著孟玨,眼內(nèi)情緒復(fù)雜,一會兒后緩緩說:“這茶是極品的茶,可若不是用上好木炭烹煮,湛露泉水來煎,藍田美玉杯相盛,再好的茶也先損了一半。”
霍光輕聲咳嗽了一下,立即有人不知道從哪里走出,靜靜地將幾卷羊皮卷軸放在孟玨面前。孟玨拿起看了一眼,又擱到桌上,心中警戒,面上卻依舊淡然笑著。
霍光笑著說:“你肯定還沒有想到,這茶是成君纏了我好幾日,特意親自煮的。成君是我最疼的女兒,只要你好好對她,我也一定會提供最好的木炭,最好的水,最好的玉杯,讓你能成就一杯好茶。”
孟玨唇邊仍抿著笑意,靜靜端起了桌上的茶。與其說好好對霍成君不如說忠心于霍氏家族。
霍光等著孟玨的回答,孟玨卻是半晌都沒有說話。
霍光眼中的不悅漸重,孟玨的確是非同一般的人才,他悉心栽培的兒子和孟玨相比,都實在不成器。自見到孟玨,霍光一直留意地觀察著他,對他的欣賞日重。
可霍光越欣賞孟玨,孟玨此時的處境反而越危險,霍光不會留一個潛在的危險敵人。
霍光笑著擱下手中茶盅,正想命人送客,忽聽到外面簾子響動,蹙眉嘆氣:“所有兒女之中,就這個女兒最是頑劣,偏偏最讓人心疼。”
霍成君索性不再偷聽,挑了簾子進來:“爹又說女兒的壞話。”自甘泉山后,孟玨只在公主府中遙遙見過一次霍成君,那一次霍成君還對他仍有怒氣,沒想到這次霍成君看到他,不但沒有絲毫怨氣,反倒眉目蘊情,嬌羞一笑。
霍光看看孟玨,再看看成君,心中暗嘆,的確是一對璧人,難怪成君一意想嫁孟玨。
霍成君今日恰用了茉莉花油梳頭,霍光聞到隱隱的茉莉香,再看到霍成君默默站著的樣子,心頭突然一痛。
似乎前生的事情了,一個女子也這樣遠遠地站著,低著頭似乎在看他,又似乎沒有看他。不知是她身上的脂粉,還是她身后的茉莉花叢,晚風(fēng)中一陣陣淡雅的香。
又想起垂淚的憐兒,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悲哀,心終于軟了下來,決定再給孟玨一個機會。
霍光站起,笑對霍成君說:“爹有事先行一步,就不送客了,你幫爹送孟玨出府。”
霍成君欣喜地抬頭,皎潔的顏若剛開的茉莉花,霍光慈祥地看了眼霍成君,出了屋子。
霍成君和孟玨兩人沿著長廊,并肩而行。
孟玨說:“多謝小姐代為周全。”
霍成君笑著,美麗下藏了幾分苦澀:“我和爹爹說你和我,你和我……再加上爹爹很欣賞你,所以……其實你和燕王、上官桀他們往來的事情本就可大可小,認真地說來,上官安還是我姐夫呢!我自然和他們有往來,我是不是也有謀反嫌疑?不過爹爹一貫謹慎,又明白你在朝堂上的志向不低,所以若不是他的朋友,他自然不能給自己留一個兇險的敵人。”
孟玨沉默著沒有說話。
霍成君的笑容有幾分怯怯,臉頰緋紅,像一朵夕陽下的茉莉花,透著楚楚可憐:“雖然爹爹常說有舍才有得,想要得到,先要學(xué)會舍去。可我……我……沒有那么想。云歌,云歌她很好。爹爹有很多女人,好幾個姐夫也都有侍妾,你若想……我愿意和云歌同……同侍……一……”霍成君羞得滿面通紅,說話聲音越來越低,到后來已是完全聽不到她說了什么。
孟玨仍是沒有說話,霍成君也未再開口。
兩人沉默地走著,到了府邸側(cè)門,霍成君低著頭,絞著衣帶,靜靜站著。
孟玨向她行禮作別,她側(cè)著身子回了一禮,一直目送著孟玨消失在路盡頭,人仍然立著發(fā)呆。
丫頭扶著霍夫人經(jīng)過,霍夫人嘆氣搖頭,揮手讓侍女都退下。
“成君,如愿了嗎?”
霍成君好似如夢初醒,親昵地挽住了娘親的胳膊,“嗯。大概事情太突然,孟玨一時反應(yīng)不過來,所以沒有立即和爹說我和他的事情。爹本來已經(jīng)對孟玨動怒,可看到我就又給了他一次機會。娘,為什么特意讓我抹茉莉花油,為什么特意讓我穿鵝黃的衫子?”
霍夫人瞪了霍成君一眼:“哪來那么多‘為什么’?我看我是把你嬌縱得實在不像話了。”
霍成君抱住了母親,宛如小女孩般將頭藏在了母親懷中,撒著嬌,“娘,娘……”聲音卻慢慢透出了哽咽。
霍夫人輕拍著霍成君的背:“娘明白。只希望你挑對了人,女人這一生,什么都可以錯,唯獨不可以嫁錯人。”
霍成君說:“女兒明白,所以女兒不想嫁那些所謂‘門當(dāng)戶對’的人,一個上官安已經(jīng)足夠,女兒寧愿如別的姐姐一樣,嫁一個能完全依附爹爹的人。”
霍夫人雖沒有說話,表情卻是完全認可了霍成君的說辭。當(dāng)年還因為霍光沒有選自己的女兒嫁給上官安而生氣,現(xiàn)在卻無比慶幸嫁給上官安的人不是她的親生女兒,“成君,以后不可再在你爹面前如此打扮。這一次你爹是心軟,下一次卻說不定會因為你的裝扮而心硬似鐵。”
霍成君俯在母親胸口點了點頭。
小青給霍成君卸妝,望著鏡子中霍成君嫻靜的面容,小青說:“小姐,你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如果目睹了姐姐、姐夫的慘死還能和以前一樣,那才奇怪。霍成君淡淡問:“哪里不一樣了?”
小青困惑地搖搖頭:“不知道,比以前更好看了。”
霍成君笑斥:“嘴抹了蜜油嗎?”
小青替霍成君梳著頭發(fā),看霍成君似乎心情還好,遂問:“小姐,你既然愿意讓孟公子納了云歌,為什么那天還特意去對云歌說那些話?”
霍成君笑了笑,起身向榻邊走去:“這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你需要做的就是忠心。我好,你自然也好。我不好,大姐的丫頭、上官蘭的丫頭是什么下場,你也知道。睡吧!這幾日需要做的事情還很多。”
云歌在屋子里出出進進,和只無頭蒼蠅一樣,看著很忙,卻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
孟玨靜坐在燈前看書,眼光卻一直無意識地隨著云歌在轉(zhuǎn)。
云歌納悶地到鏡子前轉(zhuǎn)了一圈,好像頭發(fā)還算整齊,臉也很干凈,“喂,玉之王,我有什么問題嗎?”
孟玨笑搖頭:“你沒有問題。”
云歌指著自己鼻尖:“那你干嗎老是盯著我?”
孟玨忽地把云歌拽進自己懷里,抱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
云歌扭著身子說:“我活兒還沒有干完呢!”
孟玨低低叫了聲“云歌”,柔得像水,卻又沉得像鉛,一下就墜到了云歌心底,云歌只覺心中莫名地一澀,安靜了下來,反手也抱住孟玨,頭在他脖子間溫柔地蹭著:“我在這里呢!”
孟玨說:“別干活了,陪我到外面去走一走。”
云歌和孟玨兩人手挽著手,慢慢走著。
越走越偏,漸漸走到了農(nóng)家的田地間。
夜風(fēng)中,谷物的清香徐徐而來。
腳步聲驚動了正在休息的青蛙,撲通一聲躍進池塘,引起蛙鳴一片,不一會兒又安靜下來,更顯得夜色寧靜。
云歌很是淘氣,青蛙安靜下來,她卻學(xué)著青蛙的叫聲,對著池塘叫起來,引得青蛙又跟著她叫。她得意地沖著孟玨笑:“我學(xué)得像嗎?我會學(xué)好多種動物的叫聲呢!”
孟玨笑在她額頭彈了一記,“青蛙以為從外地來了一只好看的母青蛙,它們正呱呱叫著追求母青蛙。”
罵她是母青蛙?越是好看的母青蛙,那不就是越難看的人?云歌朝孟玨做了個鬼臉,笑對著池塘又叫了一通,側(cè)頭對孟玨說:“我和它們說了,母青蛙和一只更好看的公青蛙在一起,它們就不要再叫了。”
走了很久,孟玨仍未說回去,云歌雖已經(jīng)困了,但看孟玨不說,她也不提,只陪著孟玨。
到田埂上,道路很窄,兩人并肩同行有些困難,孟玨蹲下了身子:“我來背你。”
云歌嘻嘻笑著跳到孟玨背上:“正好累了呢!”
過人高的高粱,時有過于繁密的幾桿高粱從地里探到路中間,云歌伸著手,替孟玨把面前的高粱撥開。
月光在青紗帳里流轉(zhuǎn),在云歌的手指間舞動,映得云歌的皓腕晶瑩如玉。
“云歌,給我唱支歌。”
云歌伏在孟玨的肩上,隨口哼哼:
三月里來三清明,
桃紅不開杏花紅,
蜜蜂采花花心上動。
五月里來五端陽,
楊柳梢兒抽門窗,
雄黃藥酒鬧端陽。
七月里來七月七,
天上牛郎配織女,
織女本是牛郎的妻
……
青紗帳里,月色溫柔,云歌的聲音時高時低,仿佛在夢中流動。
孟玨感覺到云歌偷偷在他的脖子上親了下,他不禁唇角勾了起來,可笑意還未全展開,就凝結(jié)在了嘴角。
孟玨背著云歌回家時,已經(jīng)半夜,云歌好夢正酣。
孟玨把云歌安置好,人坐在院子中沉思衡量。
云歌睡覺的姿勢總是不老實,一床大被子,硬是被她蹬得一大半蓋在了地上。孟玨時而進屋替她把被子掖好,又靜靜坐回黑暗中。
劉病已清晨推開云歌院門時,看到孟玨坐在青石凳上,幾分倦容,衣袍的下擺濕漉漉的,像是在外面坐了一夜,被露水所浸。
劉病已看云歌的門窗仍然緊閉,估計云歌還未起,壓著聲音問:“怎么了?”
孟玨側(cè)頭看著劉病已:“原來不是皇帝也會有江山美人的困擾。若有一日,你要在江山、美人中抉擇,你選哪個?”
劉病已幾次嘴唇翕動,想要回答,卻一直不能回答,最后攤攤手,“我不會有這種煩惱。”
孟玨笑著站起:“云歌昨日睡得有些晚,不要叫她了。我晚上也許會晚一點回來,讓云歌不要等我吃飯。”
頎長的身影,從輕薄的日影中穿過。往日翩翩風(fēng)采不再,多了幾分憔悴。
屋內(nèi),赤腳站在窗邊的云歌,慢慢地一步步退回了榻上,放下紗帳,拿被子把自己從頭裹了起來。
厚實的被子仍然不能溫暖她,寒意從心內(nèi)一點點透出來,冷得她開始打著哆嗦。
身子瑟瑟,若寒風(fēng)中的秋葉,隨時會凋零。
晚上,孟玨回來時,云歌除了面色略顯蒼白,別的都很正常。
她依舊如往日一般,端著一些色彩奇怪,不知道什么東西的菜肴給孟玨,孟玨也是接過就吃。
云歌靜坐在一旁,看孟玨一口口把她所做的東西吃完。
“好吃嗎?”
孟玨咽下最后一口湯,抬頭看向云歌:“不知道,我不知道吃下去的東西是苦是酸還是甜,我吃任何東西都一樣。”
云歌沒有任何驚疑,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孟玨問:“你知道多久了?從開始做這些稀奇古怪的菜就知道了嗎?”
云歌笑了笑:“可惜我太沒用,給你吃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卻一直沒有治好你。”
孟玨握住了云歌的手,“義父的醫(yī)術(shù)贊一聲‘扁鵲再世’都一點不為過,他試了無數(shù)法子都沒有治好我這個怪病,最后和我說‘非藥力能為,心病還需心來醫(yī)’。雖不太懂義父的意思,可義父都說了‘非藥力能為’,你何必為此自責(zé)?”
云歌凝視著他們交握的手,眼中一下有了淚意,猛地撇過了頭。
孟玨以為云歌是為了他的病,輕攬住了云歌的肩,“這么多年早就習(xí)慣了,別再往心里去,只要你不嫌棄我就好。你是名動天下的廚師,我卻完全不能品嘗你做的菜,像瞎子娶了美女,只聽到他人一聲聲贊好,究竟怎么好,他卻完全不知道。”
云歌回頭,眼中的淚意已去,笑呸了一聲孟玨,“明明是你在安慰我,怎么說著說著,聲聲都是我該安慰你呢?”
孟玨看著云歌的笑顏,忽然有一種不敢面對的感覺。把她的頭按在了自己的懷里,緊緊地抱住了云歌。
云歌在他懷中,臉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大大地睜著雙眼,瞪著前方,實際看到了什么卻一點都不知道。
這段日子,孟玨出門時,云歌從不過問他的去向,孟玨回來時,她卻很黏他。
孟玨以為是因為他的病,加上本來就希望云歌能如此,所以既未深思,也沒有起疑。
兩人相處時,都對對方異樣的好,那樣的甜蜜讓許平君看得大呼“受不了”,劉病已卻是神情復(fù)雜。
劉病已站在院子門口已經(jīng)半日,而院中的云歌卻是坐在大太陽底下一動未動,也未曾留意到已經(jīng)看了她很久的劉病已。
劉病已推了下門,吱呀聲驚動了云歌,云歌立即滿面笑容地跳起,待看清是劉病已,面上的笑意透出了疲憊。
劉病已將云歌拖到樹蔭下,“你已經(jīng)知道了?”
云歌勉強維持的笑意全部消失,面容凄苦,緩緩點了點頭,“大哥,不要告訴他。”
劉病已心中苦澀,不知道說什么能安慰云歌。這一瞬,他深感自己無能,也再次深刻體會到權(quán)勢的力量,如果他有權(quán)勢,那么一切都會不一樣。
云歌沉默了會兒,又笑著說:“大哥,我沒有事情的。他不是還沒有做出選擇嗎?也許他會選擇我,不選擇江山呢!”
劉病已很想問“如果沒有選擇你呢?”可是看到云歌勉強維持的笑容,無法問出口,只能亦笑著點了點頭:“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