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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瑜的腦子嗡嗡的,莫少欺說什么他聽不清,只有那弱弱的卻異常清晰的貓叫聲在耳畔縈繞不去。
“吵死了。”他皺了皺眉,“東籬呢,是不是該喂貓了,怎么一直叫。”
莫少欺嘆口氣,“東籬走了,后來他派人報了個信回來,說是去找空鏡大師了。”
祁瑜頭疼欲裂,雖然知道東籬那小子固執,卻也沒想到會有這么大決心去做那漫無目的的事。
“罷了。”他并不打算放任東籬離去,回頭讓國公府的人把他尋回來好了,這么一去還不知道一年半載才能回來,“太吵了,那貓怎么樣了?”
莫少欺說了自己都不相信,動物的心雖然難以揣測,但是很多時候,除了用人的心里去分析它,根本也找不到更合適的理由。“少爺,那天你之所以會受寒,是因為半夜,那貓跳窗子把窗戶打開了,打開以后,它就跳到了你枕邊,和你一起睡,我醒過來發現了這件事,一時急火攻心……”
祁瑜一聽急火攻心就感覺很不妙了,這貓兒可是祁瑜養的寵物,若是被莫少欺欺負了,以后兩個人的過節就更難以解開了。“你做了什么?”
他自己也許都未發現,他的語氣中有種顯而易見的急迫,好像真的生怕小貓受什么委屈一樣。
“這倒沒有,我只是把它扔出去了。”莫少欺說,“但是,那小貓自從被我扔出去開始就一直叫,白天它依然沉睡,可是晚上醒過來,就會撓門、喵喵叫,我自然不會放它進來,可是它……一直叫一直叫,就像是在哭一樣。”
這聲音之所以讓祁瑜難以忘懷,更是因為每一叫聲都像是小貓的委屈。
祁瑜甚至已經想象到了,小貓被趕出家門,如今該有多落寞的站在月光下。
他思緒凌亂,腦子里全是那只小貓,免不得又要想起東籬,還要想起喜歡這小貓的那個懷遠侯府的小妹妹。
總之,他想起了很多人,對莫少欺道,“把門打開,放它進來。”
宋玉珠一直哭,白天在人的身體就哭了好幾場,晚上回了貓身更是無休無止的叫。
她還記得莫少欺對她說的話,她闖了大禍,害得主人又生病了。
時間好像回到了還在國公府的那個夜里,主人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
主人不會又要死了吧?
宋玉珠難過的要命,小爪子一下又一下的撓門,撓的貓掌都疼痛異常了。
求你了,讓我見見主人,我保證,我會乖。
我想陪在主人身邊,再也不惹主人生氣了。
雖然,宋玉珠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平時是怎么惹主人生氣的。
好在皇天不負苦心人,也不知是第幾個晚上,面前的門總算開了。
她生怕那門再次關上,再次將她隔絕在主人的世界之外,所以當門露了一個縫的時候,她便飛快的沖了進去,見到祁瑜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她想都不想,直接就上了床撲到祁瑜的懷里。
她趴在祁瑜的胸前,感受著祁瑜胸腔的起伏。
主人還活著,有呼吸,有香氣。
她謝天謝地,在祁瑜胸前匍匐,伸出兩只小爪子按在祁瑜脖子上,將祁瑜視若珍寶一般的,狠狠的伸出舌頭舔了一口。
而莫少欺在一旁看著,目瞪口呆的喃喃道:
完了完了,畜生,真的要成精了。
☆、第43章
宋玉珠從不知何為乖巧,但是自那天開始,她做任何事之前都要想一想祁瑜,祁瑜睡了,她就靜靜的守在祁瑜身邊,祁瑜醒著,她就猛對祁瑜搖尾巴逗祁瑜開心,雖然她并不知道祁瑜究竟喜不喜歡看她搖尾巴,雖然她醒著的時候,祁瑜通常已經睡了。
以前,東籬喂她的東西她不喜歡,便會把那些吃的弄的滿地都是來表示抗議,但是現在,她也不挑食了,莫少欺喂什么吃什么,除了活物不吃,她來者不拒。
人和動物存在一種微妙的感情,即使動物有口難言,但是他們做了什么,人只要用心都是可以感知的到的。
冬去春又來,宋玉珠的貓身已經比原先大了一圈,尾巴也長了不少,而祁瑜自從上一次發過熱,折騰了些時日,現在已經開始好轉,莫少欺比以前更加精心的照顧祁瑜,也對東籬留下的這只貓兒刮目相看。
這一天,莫少欺燉了一鍋魚湯,他給祁瑜盛了一碗,將最嫩的魚塊都夾到祁瑜的碗里,祁瑜喝了一口魚湯,笑贊道,“少欺,你的廚藝已經快趕上你的醫術了。”
莫少欺哈哈一笑,“不,我可不敢攬功,應該說是宋二公子的魚選的好!”
“誰夸我呢?”正說話間,外面傳來爽朗的笑聲,只見一錦衣玉帶的少年從外面走進來,眉目飛揚,“祁兄,還沒用膳?”他立定在桌前,深深吸口氣,“魚湯?看來我今天有口福了,少欺,給我也盛一碗,我這胃里全是烈酒,燒的我難受。”
祁瑜已經習慣眼前這少年自在進出了。
宋二公子宋玉洪與人交往向來不拘小節,什么禮儀什么講究在他那里都是虛禮,他若是喊你一聲兄弟,你就必須要受著,然后就要漫漫長長的按他的規矩交往。
說起來,祁瑜也不知道是何時與這宋二公子結交上的。
聽莫少欺說,東籬出事那次,宋玉洪出了不少力氣,回了家還被懷遠侯責打,祁瑜不喜歡欠著別人,為報救命之恩,特意送了幾幅名畫到懷遠侯府府上,指名道姓是看在宋二的面子,沒想到這事傳了出去,人家便以為他和宋二有什么私交,紛紛托付宋二來他這里求畫。
這樣下來,宋二傷勢痊愈后就沒干什么正經事,就知道往他這里跑,動輒幾千兩幾萬兩的開價,祁瑜自然沒再多賣他一幅畫,但是久而久之,倒和這二世祖熟絡起來。
雖然祁瑜不是什么好相與的性子,但宋玉洪卻能言善道,輕而易舉就能與人找到雙方都感興趣的談資,他狐朋狗友也多,彎彎腸子的各個角落里不知道藏了多少秘密,既然祁瑜不愛說話,他便將金陵城里那些八卦一股腦兒倒給祁瑜,祁瑜倒還真通過宋玉洪的口,知道了不少外面的訊息,兩人竟真的鬼使神差的成了好友。
宋玉洪一靠近,祁瑜就能聞見濃重的酒味,他斜著眼睛看宋玉洪,“宋兄每日給青樓楚館送那么多銀子,他們卻連口吃的也伺候不周全,宋兄這錢花的還真是冤枉。”
誰人都知宋家二少如今風流成性,日日買醉,夜夜笙歌,是個活脫脫的浪蕩子,看宋玉洪這架勢,八成又是去會了哪個姑娘,累了才跑來祁瑜這邊歇腳。
宋玉洪也聽得出祁瑜這話里半是開玩笑半是諷刺,但他倒毫不介意,“與美人相會,哪能計較那么多。”說著,他舉著碗猛喝了一口魚湯,鮮味從齒頰間直逼味蕾,他對莫少欺贊了句好,轉過頭開始和祁瑜說正事,“祁兄,我今天來找你,是托你給我畫幅畫,咱們兩個這關系,送我副畫不過分吧?”
祁瑜用勺子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湯,“說來聽聽。”
宋玉洪一抹嘴,興致勃勃道,“是這樣,我一個相好要過十六歲生辰,那姑娘矯情,送金銀首飾都不要,非附庸風雅,要我學著那群酸秀才那樣給她在扇子上題個字畫幅畫送她,你也知道我那狗爬字,哪能見人啊!”
“如果我沒記錯,令兄也是風雅之人,這等事你為何不去找他?”
宋玉洪一拍大腿道,“那可是我哥,長兄如父,這世上除了我父親管的多,就數他不讓我安生,我去找他,那不是找罵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