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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翎把虎鶴園的舊書房搬到了聽荷院里,免去來回奔波, 也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書房被崔荷重新置辦過,窗外四壁,藤蘿纏繞,入門是一幅繡著山水壁畫的屏風隔斷, 拐角處羅列松檜盆景,竹簾帷幕都用文雅的竹青色。
書齋中設了一張紅檀木束腰畫桌,桌上文房四寶齊全, 旁邊博古書架藏書堆疊, 官帽椅坐累了, 屋內還有榻幾休息。
近來崔荷新得了一匹鴉青色的藤紋蜀繡錦, 心血來潮要裁兩件秋衣,隔三差五拿著軟尺去找謝翎度量身形, 過了四五天, 終于做好了一件箭袖長袍,興沖沖的拿來給謝翎試一試。
謝翎從榻上起身, 張開手臂讓崔荷為他換上, 新衣的袖口處略有些長了, 需要再收束幾寸,崔荷喚銀杏去拿來筐簍, 坐在榻上掌燈給他修補。
謝翎把燭臺往她這邊挪了挪,說:“白日修補也不遲, 夜里小心傷了眼睛。”
崔荷搖頭,手中穿針引線,不帶一絲遲疑,“就差袖口了,明天要去禪光寺,怕是來不及。”
她用這匹蜀錦給謝翎和自己各裁了一件,打算明天穿著一起去禪光寺參禪,她的那件已經做好了,就差謝翎這一套。
謝翎拗不過她,也就隨她去了。
崔荷一邊縫補一邊問道:“我讓你找的幾個武官,都打聽清楚身家背景了嗎?可別背著什么感情債。”
謝翎擱下書卷,瞥她一眼,無奈道:“別急,等樊素把婚事取消了再說,你就沒想過萬一樊素不愿意取消婚事,你白費一番功夫?”
崔荷放下針線,疑惑道:“為何不愿取消?”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這不是樊素一人能夠決定的,還得看她祖父的意思。”
“那我也得跟她兜個底。”崔荷也知道婚姻大事,樊素沒辦法自己做主,只是不甘心讓她被蒙騙在鼓里。
樊素如今待嫁閨中,忙著給自己繡嫁衣,鮮少外出。
而她要忙著中元節祭拜事宜,也沒閑工夫出門,恰好中元節要進禪光寺祈福,她就順便邀約樊素一道前往,只待找著合適的機會告訴樊素。
二人各自坐在榻上,崔荷掌燈縫補,謝翎倚榻看書。
燈芯噼啪響了兩聲,謝翎擔心燭火太暗,正要為她撥一撥燈芯,突然崔荷倒吸了口氣,猛地抽回手指,像是被針扎到了。
謝翎起身來到她身側,握住她的手指仔細看了一眼,蔥白指尖上冒出了殷紅的血珠,紅得刺眼,謝翎毫不遲疑低頭含住她的指頭,粗糲的舌尖劃過傷口,將血珠舔舐干凈。
十指連心,崔荷的心尖也仿佛被舔舐過了一般。
柔軟的觸感帶來陣陣顫栗,崔荷不禁想到漆黑夜里在她身上游走的暖意。
謝翎的舔舐不帶任何一絲欲念,只想為她止住血,卻在對上崔荷艷若桃李的臉頰時,與她產生了一樣的想法。
四目相對,有暗流涌動。
謝翎心口一熱,低頭去尋她潤澤的唇瓣。
崔荷嚶嚀一聲,撐住他忽然靠近的胸膛,呼吸亂了分寸,被迫壓著仰高了腦袋,后頸被他死死扣住。
睜開眼,便見近在咫尺的謝翎眼中盡是掠奪貪婪之意。
他的吻強勢而又兇狠,但托著她后頸時,又放軟了力道。
松開時,崔荷身體已經軟在他懷里,瀲滟水眸連看他的勇氣都沒有。
謝翎低低喘著氣,抵著她的額頭,啞聲問道:“回房?”
崔荷知道一旦回房,這一夜就沒有了。
她手里的衣服還沒縫好,明天一大早就得啟程出發,不能耽擱,于是她搖了搖頭,重新拿起衣服,手指還帶著些顫抖,拒絕道:“不行,得把衣服修補好了。”
“明天再修也沒事。”
“不行,今夜得弄好。”
說罷,她推開謝翎,重新執起針線要修補,謝翎見她如此執著,也不再多勸,只是盯了她須臾,見她又被扎到,這才奪過崔荷手里的衣服,自己縫補起來。
一根繡花針在謝翎手里像是沒了脾氣,聽話的穿梭在布匹之間,須臾功夫,一側的袖口已經收束完成,他又翻過另一側依葫蘆畫瓢。
崔荷驚訝的看著他,他不是刻意逞強,而是真的會縫補。
崔荷輕聲問道:“你為什么會縫衣服?”
謝翎掀起眼皮瞥她一眼,懶懶一笑,隨意說道:“因為沒有人給我縫衣服啊,小時候被人扯壞了衣服,不敢告訴母親就自己縫補,去了軍營,衣服隔三差五就破了,不自己縫補,上哪兒再買一件。”
謝翎垂著眼,平靜的穿針引線,仿佛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搖曳的燭火映在他的臉上,將他的眼窩打出一道暗影。
看著謝翎孤冷的眉眼,她仿佛看到倔強要強的小謝翎挺直腰背,在眾人唾棄謾罵聲中摔倒又站起,又似是看到一個少年將軍在黃沙漫天的西北塞外踽踽獨行,身后是旌旗烈烈,尸山骸骨,斷刃劃過黃沙,留下一條蜿蜒的痕跡。
崔荷輕輕靠到謝翎的肩膀上,柔聲說道:“以后有我給你補衣服。”
謝翎手上動作停頓片刻,心中蔓延起一股暖意,眼底流露出柔情,淡淡笑了笑,沒有回話。
摸針時分了神,指尖傳來一陣刺痛,他低頭一看,被扎到了,把手遞到崔荷面前,皺著眉故作委屈道:“夫人,我受傷了。”
崔荷低頭一看,確實出血了,她從懷里掏出手帕要給他擦拭,謝翎卻拒絕了,抬起手來不讓崔荷碰到。崔荷扭頭看他,見他目光灼灼,哪兒有什么委屈。
謝翎低啞著嗓子引誘道:“禮尚往來。”
崔荷臉上一陣發燙,耳尖都泛著紅,她怎么做得出那么孟浪的行為?當即搖頭拒絕。
謝翎失望的說道:“原來夫人只是嘴上說說,其實完全不在乎我的死活。”
崔荷覺得好笑,嗔怨的看著他:“扎了一下叫什么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