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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你別生氣了,我一定認真學。”崔荷杏仁大眼沖他眨巴,滿臉都是誠懇。
寧宥輕笑一聲,他發現姑娘家家的,撒起嬌來確實容易讓人卸下心房,透過崔荷,他仿佛看到了江南煙雨里的一個姑娘。
她在他的畫里,卻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他與她認識的時候,她也和崔荷這般年紀上下,嬌嬌弱弱偏又愛撒嬌,撒起嬌來,讓人恨不得把心捧出去。
“算了,我看你今日心神不寧,別勉強自己學了,干點開心的事吧。”
崔荷疑惑問道:“什么開心的事?”
寧宥看向水榭外的美景,又看了眼崔荷,今日崔荷穿了一身雪青色齊胸襦裙,梳了個垂云髻,如云一般嫻靜素雅,發間有珠翠點綴,還有飄飄發帶系在發間,清風拂過,飄然若仙。
崔荷這一身裝扮倒是十分適合入畫。
寧宥今日開了筆,技癢難耐,便一定要完成一幅畫,他指著水榭外的荷花池,道:“郡主可會撐船?去替我摘一朵最美的荷花上來,我要作畫。”
崔荷雖然不會劃船,但一聽到寧宥要畫畫,便止不住的興奮。
之前寧宥教她,也僅動過幾筆教導,不曾動手畫過一整幅,如今機會難得,崔荷不敢擾了他的興致。
于是她喚來寧管事,給她找來一艘小船,她磕磕絆絆的上了船,綠影要跟隨,寧宥卻喝止,須由崔荷一人在船上。
“郡主,別劃太遠,我在岸上隨時可以拉你回來。”綠影叮嚀了幾句便退下,站在岸邊守著。
崔荷無人做伴,只好撐著竹篙,艱難地破開碧波往湖中荷花池而去。
剛開始雖難以掌握,但隨著幾次練習,她漸漸掌握了些門道,慢悠悠的在湖面上尋找起最美的荷花來。
夏日已過一半,池中的荷花正是開得最盛的時候,接天蓮葉鋪滿了整個水面,亭亭玉立的荷花也綻放開來,艷麗的紅,嬌嫩的粉,參差錯落在碧葉與天色之間。
她找到了幾朵覺得不錯,便用小刀割下,接連收割數朵,收獲頗豐。
正要回去,遠遠便見到水榭里多了一個人,青衣長袍,玉冠束發,不是謝翎又是誰!
第66章
謝翎來的時候就看到崔荷在碧波蕩漾的荷花池中穿梭, 她身穿雪青色襦裙,肩上綁著一條檀香色襻膊,露出了如雪似玉的胳膊, 膚白賽雪,似是上好的羊脂玉,泛著滑膩瑩潤的光澤。
她站在船頭, 素手抓著竹青色的竹篙,輕輕一撐,船尾蕩漾起漣漪,送她入蓮池深處。
荷葉長得高大, 快與站在船頭的她齊腰。
崔荷舉起幾朵盛開的荷花欣賞,顧盼生輝間竟把嬌艷的荷花比了下去,當真是人比花嬌花無色, 花在人前亦黯然。
謝翎站在水榭外, 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未能移眼, 笑意漸濃, 眼底帶著繾綣溫柔。
“金穗丫頭,再給我端碗烏梅湯來。”
水榭里有人說話, 謝翎不禁側目望去, 便見一個白衣男子站在水榭案幾前垂首作畫。
金穗正憑欄遠眺,聞言轉身回到石桌前取湯, 她正欲送去給寧宥, 卻被人攔在了半路。
“姑爺, 你怎么在這兒?”金穗訝然不已。
謝翎揚眉示意:“那是誰?”
“他是妙玄先生的弟子。”
謝翎露出了點厭惡來:“他來做什么?”
金穗答道:“來給長公主送畫。”
謝翎不咸不淡地說道:“送完畫為何不送人出府,留在此處礙眼。”
金穗無奈極了, 只好解釋說:“是郡主留的,說是討教一二。”
那邊頭也不抬的喚她, 金穗只好福身行禮告退,正要繞過謝翎,謝翎卻盯著她手里冒著寒氣的瓷碗問道:“這又是什么?”
“郡主做的烏梅湯。”
謝翎伸手要接過去,金穗卻猶豫了,謝翎不動聲色卻又警告意味濃重的瞥了她一眼,金穗不敢拒絕,只好遞到他手里,低聲提醒道:“姑爺,那是給寧先生準備的,最后一碗了,您可別灑了。”
謝翎冷笑一聲,端著白梅琺瑯彩小碗來到寧宥身邊,他走得平穩,湯面不見波紋,唯有裊裊寒煙飄于身后。
身側來人了,寧宥伸手討要,可對方并沒有遞給他的意思,寧宥落下最后一筆,皺眉正欲抬頭責備,卻看見了一個陌生男子站在自己身側。
他端著瓷碗,面容清冷,神情淡漠,眼底更是藏著某種不可言說的敵對之意。
此人好生奇怪,他與此人非親非故,為何用這樣的眼神盯著自己?公主府的小廝竟敢這般目中無人,一會定要與郡主參上一參!
他抬手討要,卻見來人面露挑釁之意,仰頭將碗中的烏梅湯一飲而盡,抬手招來金穗,將白梅琺瑯彩小碗擱到托盤上,沖他微微一笑,說道:“府里來客人了?我怎的不知。”
金穗抬頭看了明知故問的謝翎一眼,竟聞到了一股火藥味,不敢多言,連忙躬身退下。
寧宥仔細打量了眼前的男子一眼,他劍眉星目器宇不凡,寬肩窄腰身姿筆挺,光憑模樣氣度便知不可能是個小廝,難不成是郡主的什么親戚?
汴梁的貴族世家他基本都見過,卻還未見過謝翎,不知對方身份,心中有些打鼓,便出言詢問:“閣下是?”
“謝翎!”一聲嬌喝打斷了他們二人的談話。
水榭外的小舟已經靠岸,崔荷急著要上來,綠影將纜繩遞給一旁的奴仆,正欲上前攙扶崔荷,謝翎卻早她一步上前擋在崔荷面前。
崔荷見他主動上前,心中一喜,抬手遞給他,命令道:“快扶我上來。”
謝翎背著手,居高臨下看她,半點要拉她上去的意思都沒有,崔荷笑容一僵,雀躍的心情如墜崖間,她失望的垂下手,別過臉去,像極了池中蔫了的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