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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一航還要在工地這邊辦完一些手續才能走,晚上他帶著錢雪住在了離單位最近的小旅館里。小旅館環境很差連澡都不能洗,衛生間也不怎么干凈,但是到這里兩人終于有了私密空間。
“聽說你讓我女朋友在泰城跑了幾大圈,還罵她去死吧到閻王爺那里找我去?”
趙一航一手拿著手機和王奉通話,另一只手捧著錢雪的腳心疼地看著。錢雪這兩天跑了太多路,腳掌和后跟處都磨破了,血漬浸染了原本雪白的棉襪。
王奉知道趙一航肯定要興師問罪,不過他這會兒因為好哥們的事圓滿解決正高興著,完全不辯解:“行了行了我錯了,你讓錢雪姐罵回來行不?或者我等你回來,要打要罰隨你,你好好的就行。”
趙一航笑著看向錢雪:“那姐姐,你想怎么罰他?”
錢雪不懷好意地笑。
她讓王奉把圍山山頂涼亭,煙花巷,迎雨公園的藏經閣和金鑼灣這四個地方一天的時間內都跑一遍,每到一處拍一張照,全部結束后再打開手機自帶的運動健康app,把運動軌跡地圖和所用時間截個圖給她看,防止他作弊。
王奉發飆了:“靠!這還不如打我一頓呢,一航我是為了你啊,你不能這么對我!還有錢雪姐,做人不能這樣啊,你過河拆橋卸磨殺驢!”
趙一航非常誠懇地對他說:“你就當為了你哥們的幸福跑一趟吧,拜托了,而且順便還能鍛煉個身體不是?”
“……”
因為錢雪的腳受傷,趙一航不忍心讓她再走路,不顧她的反對把她從沙發上抱到床邊坐著,坐穩后依舊緊緊抱著她不撒手。
“你抱這么緊做什么,我又不會跑。”
趙一航不聽,摟的更緊了還把頭埋在錢雪懷里,“我就是怕我一松手你又不在了。”
“別跟我撒嬌!你以為把王奉推出來頂鍋我就不生氣嗎?咱們倆的賬我還沒算呢!”
錢雪把趙一航從懷里掰開,擼起他的毛衣袖子,露出雙手手腕上的井字型疤痕。錢雪輕撫著疤痕,怒意被心疼取代了幾分,語氣卻一點都不好:“可以啊,割腕都割得這么整齊,橫平豎直的,覺得這樣很藝術?”
“你怎么這么想不開呢?你做事完全不考慮后果是嗎?你說你要是真的因為我要結婚自殺了,你是希望我做一輩子噩夢,還是因為內疚也跟著你一起死?你就這么不想放過我?你想想,哪個女人不害怕不討厭一提分手就要死要活的男人?你怎么也當這種人?”
“姐姐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這種道歉的話趙一航經常說,他被錢雪損的不好意思抬頭,“你們都以為我是想不開,其實也不算是,我當時覺得我特清醒。”
“姐姐,你聽說過一所985大學的天才少年跳樓自殺的事嗎?他留的遺書里沒有任何情緒化的表達,通篇都是非常冷靜理智的數學分析,他說一直以來支撐他學習數學的動力就是為了解決那個難題。可是上大學學習了更多的知識,他突然明白以自己的能力決不可能超越前人的成就去解決那個問題。他一生都無法達到那個目標,他想不到自己的人生還有什么價值,只能選擇死亡。”
“我覺得我也是這樣。我不愛劉艷雯,不愛李平升和周蘭,也不愛我戶口本上的父母,一直以來恨也好愛也好,我都是為了你活著,世上唯一值得我留戀的人就是你,你不在了我就什么都沒有了,我沒有任何理由痛苦又孤獨地活在世上。我知道我這么想很自私,我該為你著想才對,可我覺得你或許并不會為了我的離世痛苦吧,你根本都不需要我這個累贅,我不需要為你而活,也不需要為自己而活,那我真的不知道為什么要活著了。”
“分手后我多少還心存僥幸,覺得自己說不定還有機會,直到你找到了新的男朋友要結婚了,我才意識到假如我和你一生都沒有在一起的可能性,那我就不知道活著的目標是什么,我余生的歲月可有可無。”
“我既希望你能來見我,又覺得你可能已經愛上那個男人了,就算還沒有,反正你無論如何都不肯和我在一起,因為可憐我怕我死才來見我又有什么意義呢?勉強待在我身邊只會讓你痛苦,這不是我想要的。”
“所以我心里很矛盾,思來想去就給你寫了暗語,又用別人的身份信息寄給你。這樣就算你沒來找我我心里也不會怨你,我可以告訴自己不是你不在乎我的生死,你可能只是沒發現暗語而已。我姑且可以在死前安慰自己,你是愛我的,只是我和你缺少點緣分,注定錯過。”
“我用刀劃過手腕時覺得一點也不疼,不管劃得再狠都不覺得。可我能感覺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朝手腕的方向流動,我眼看著自己的血在浴缸里擴散,紅得刺眼,后來我就看不到血了,我看到了你,看到我們從小到大在一起時最開心的時光。再后來,我什么都看不到了。”
錢雪心如刀絞。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姐姐,我還是那句話,你千萬不要因為這件事勉強自己留在我身邊,我以后再也不尋死了,我向你保證。我希望你的決定都是遵從本心做出的,我希望你幸福。”
王奉還說什么他和趙一航都是栽在錢雪手里了,其實哪里是這樣,錢雪覺得分明就是她這輩子栽在趙一航手里了。
她把趙一航抱在懷里拍著他的背輕輕安撫:“別擔心,我沒有勉強自己。抱歉我剛剛太生氣了兇你了,現在都過去了,我不會再離開你了,你高興一點。這段時間我也想明白了一件事,一直以來我所固執堅持的東西,根本不能和你的性命相提并論。我本來就是愛你的,又怎么能舍本逐末,為了自己所謂的堅持把你逼死呢。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你,因為想你而痛苦,我覺得我該成全你,也成全我自己。”
如果說選擇了趙一航最對不起什么人的話,錢雪只能想到錢才多。她心里很內疚覺得對不起父親,可錢才多已經過世,何況他生前和錢雪說過,只要是她認真思考后選的路,他都會支持,他讓錢雪不必為了擔心他開不開心而影響了自己的判斷。不管錢才多是在什么語境下說出的這番話,他都是一個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的人,不會反悔。想到這里,錢雪多少也就釋然了。
錢雪輕聲哄著趙一航,他像一只小獸一樣安安靜靜地被錢雪抱著,汲取著她懷里的溫度。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不安地問:“姐姐,你這次來的很匆忙是吧?”
“是吧,怎么了?”
“你和那個男人斷干凈了嗎?他會不會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