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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后的第六天,李錚能下地了,李澤西和薛棋帶著各種公正材料去了醫院,按照流程免除他在樂一的所有職務。
病床上李錚強撐著坐起來,眼神里全是戒備。
李澤西本來心情就不好,想也不想就瞪回去,“看什么看!”
“搞這一出你也是真能想出來。”
李錚盯著他在文件上簽下字,抱著臂冷冷吐出一句,“你當時被嚇得連滾帶爬的樣子,特別可笑。”
被撞之后,他還有些意識,不知道是不是太疼了,大腦也開始跑火車,看著滿地的血,他當時還有些惋惜,那么多血,賣了能進賬不少錢。
剛這樣想完,就看見李澤西連滾帶爬從駕駛位鉆出來,腿抖得像篩糠,真逗。
這么多年過去了,還是那么上不了臺面。
李澤西氣得轉了一圈,“你不可笑,為了錢你能想出這么一損招,那之前你媽不愛你你怎么不使這招呢?”
他是真的這樣想,他從前無數次將希望寄托在李錚身上,希望李錚至少能爭取一點點李靜優的愛,只是一點點就行,可是沒有。
竹籃打水一場空,什么都沒有。
李靜優什么都沒給他們兩個留下,愛沒有,錢也沒有。
“你當時要是開這個竅,多死一死,說不定你媽還能多少愛你一點。”
李錚眼往他身上一瞥,毫無波瀾,“我媽也不愛你,你應該去跳樓。”
“行了,”薛棋聽他們兩個越說越離譜,“別爭了,你倆誰死了靜優都挺開心的。”
她公事公辦地把無效文件往李錚面前一擺,“把這個簽了,然后大家好聚好散。”
李錚抽出筆在下面簽上字,在這件事上他不得不積極,他要趕緊把這些手續走完,等過幾天黎硯知生日的時候他好全須全尾將這些轉給她。
“這樣就可以了嗎?”
薛棋確認了一眼,裝模作樣整理了一下文件,“可以了,你現在正式擁有了這筆遺產的所屬權和處置權。”
李錚如釋重負。
薛棋完成任務轉身就想走,又被李錚一個急聲叫住,“薛律,我還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說完他視線移到李澤西身上,“你出去。”
出去就出去,李澤西就是不聽也知道李錚想干什么了。看著李錚珍之重之的態度,他控制不住刻薄起來:一堆廢紙還在那里轉給這個轉給那個,收破爛的都不要。
他轉頭就走。
后面的幾天,他就再也沒有睡好過。凌晨3點他再次把視線移向不遠處瑩亮的屏幕,郵箱上跳動的紅點讓他幾乎發狂。
常日的失眠讓他的精神更加脆弱,黎硯知的恐嚇和威脅十分奏效。
他幾乎是邊叫邊跑過去查看郵件。
黎硯知發送郵件時總是習慣夾帶一個跟蹤插件,一旦發現他沒有第一時間去查看郵件,便會給檢察院寄一份他的犯罪證據。
不僅如此,查看完郵件之后,他還必須要根據主題回復一封3000字以上的懺悔信。
李澤西自從高考完之后,就再也沒有這樣爭分奪秒的遣詞造句過了。
又通宵一夜之后,他開車去了李錚住院的地方,闖進病房里,他幾乎是連抓帶拽的將李錚從病床上弄起來。
“你快回去!給你辦出院!”
他的眼睛里布滿紅血絲,神經質一樣不斷地質問李錚,“你為什么還不好,為什么這么久還沒好?”
就是因為李錚生病了,黎硯知無聊了,所以才會來折磨他。
之前李錚好好待在她身邊的時候,她玩的起勁,根本就不會這樣分出心神對他!
他要把李錚送回去,送回黎硯知身邊去!
李錚冷冷看著他,抬手按響了病床一側的求助鈴。
一明一滅的紅色波光落進李澤西的眼睛里,他往后退了一步,眼前的李錚單薄的像一張紙片,臉上是滔天的病色,病號服空蕩到嚇人的程度。
他一下被李錚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驚醒了。
他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想法是如何的可怖。
他幾乎是逃出了李錚的病房,大步的跑,不停地跑,自從黎硯知拿出他的第一份罪證之后,他就一直沒有睡好過。
長久的失眠已經讓他崩潰,黎硯知那毫無章法的玩弄更是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恐怖的不是懲罰,而是看不到盡頭的無邊黑暗。
可是這一切本不是他的錯,他再次可悲地自憐起來,明明一切都是李梧桐授意的,為什么一切都要他來承擔。
明明是李梧桐...
他的視線長久地落在兩座樓之間的連廊上,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走過去。
從玻璃看過去,李梧桐依舊靜靜躺在那里,緘默無言。
為什么?為什么他每日擔驚受怕,而始作俑者卻如此清閑地躺在這里。
病床上的李梧桐雙目緊閉,他不再像之前那樣,循著光源漏出呆滯的瞳孔,為了防止他眼壓過高,醫生前段時間已經把他的眼睛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