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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錚走的時候,是關了電腦的。
他再次被一種粘稠裹住身體,似乎陷入了沼澤里。他陷入了永遠要滿足黎硯知的執念里。
黎硯知冰冷的詢問又在他耳邊響起,這些天里,這句話是他的夢魘。
“我要你蹲下給我舔,你愿不愿意。”
他機械地朝電腦走過去。
其實他愿意的,在黎硯知問出這句話的那一秒,他在心里便已經回答了。只是這份答案讓他無地自容。
閃爍的光標一側,幾個字被慢慢輸入到搜索框里,【給女人kj的文字教程】,搜出來的東西很詳細,李錚的眉目清冷,與屏幕上和他對視著的那些大膽且直白的詞詞句句格格不入。
真要到這種時候,心里那些彎彎繞繞倒好像被厘清了。李錚很專注,像學習普通的知識那般專注。他永遠想給黎硯知最好的,包括他自己,在給黎硯知呈上去之前,他也想力所能及地給自己打上蝴蝶結。
在視線走到教程的最后一個句號的瞬間,李錚忽然猛烈地抬起頭來,心跳近乎驟停。
一個被他忽略的細節恍然隨著他內心的劇烈波動復蘇。
門口四處落單著的鞋子,那么多雙里,沒有一雙是黎硯知的。
第24章 趕天光
不知道是不是人在害怕的時候總是會逃避, 李錚從路原的住處回來后想起了很多從前。
其實存留在他身體里那醒目的記憶不多的,他從小到大都這么渾渾噩噩地過著,時間從他身體里流過, 流水般的,只留下一道淺薄的河床。
他想起箍在他背上的那個頑皮的幼童, 妹妹被家里人養得很好, 手腳都有勁, 偶爾會把他的臉扯得生疼, 她那么小的年紀,卻能看懂他忍痛的表情, 每每都咯咯笑著,像一只得逞的小黃鸝。
她從小就愛騎在他背上,威風凜凜的小將軍。后來阿姨對媽媽說這樣對他的生長發育不好,媽媽偶爾也就會克制著妹妹。但妹妹像是聽懂了大人的話似的, 有勁的小手箍著他不放, 哭的叫天喊地的,他也就心軟了。
黎硯知也喜歡這樣對他,用雙臂勒得他忍不住叫痛,每次他沉默著承受她的捉弄的時候, 黎硯知都很愉悅。她不笑,但李錚能看得出她是由衷的愉悅。
多么像的兩個人。
李錚的眼瞼抽搐著, 連日失眠的作用在他身上起效,大腦都變得昏沉, 勾勒不出思維的邊界。沒有人知道, 在黎硯知將兄妹計劃說出口的時候, 他是竊喜的。他甚至覺得這可能是李澤西這個蠢貨的婚姻能帶給他的唯一一項收益。
如果妹妹還在,一切都會不一樣的。
只要是妹妹對他做的, 他什么都愿意接受。他是這樣想的,也就是這樣去做。
李錚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多久。久到他甚至有些恍惚,甚至從枕頭上聞到了黎硯知的氣味。
外面的衣柜繼續倒著,沙發橫在門口,他第一次對一切的混亂視而不見。衣柜,洗漱間,黎硯知的書桌,所有之前被黎硯知填滿的地方,他都仔細清點了一遍。什么都沒了,黎硯知什么都沒留下。
她搬走了。
房間里靜悄悄的,沒有一絲生氣。李錚終于發現,他其實一直以來都忘了一件事情。
也許也可以說,是他一直以來都有意忽略了一個事實。
假的就是假的。什么兄妹,都是他一廂情愿罷了。打從一開始他就應該知道,他只是黎硯知圍獵場的眾多獵物之一,而現在,黎硯知終于發現了他的無趣。
她不要他了。
所以即便他知道只有路原能幫黎硯知搬家,即便他知道路原的住處,即便他在路原家門口堵上個三天三夜。
他也不可能得知黎硯知的去向。
他動不了,只是麻木地側躺在那張單人床上,被子和枕頭上隱約的茉莉橙花似有若無,很微弱,他之前在黎硯知身上聞到過這種味道。
這種味道只有很近的時候,他才能聞到。比如,他給黎硯知換床單的時候,給黎硯知洗衣服的時候,黎硯知興致起來時抱他的時候,還有,和...黎硯知接吻的時候。
他把頭深深埋進枕頭里,毫無知覺地將頭一直往下壓下去,不知道為什么,離得這樣近,氣味反倒更微弱了,他只能埋得更深一點。悶厚的枕頭扼住他的呼吸,越來越緊,越來越緊。
直到他再次瀕臨窒息。
他聞到了那生動凜冽的氣味。
那是黎硯知賞賜給過他的,重生。
*
大型劇組的拍攝節奏和黎硯知自己組的那些學生劇組完全不同,但她適應得還算迅速。江令喜歡用自然光,所以每次日出和日落之前都是最忙碌的時候,往往這時候,全組都要趕天光。
她被分到了a組,最忙的一個組,夜戲拍到凌晨四點都是家常便飯。
按理說,她只是來跟組的,不用每個環節都待到最后。她還記得自己被lvy送來的時候,周圍幾個場務悄摸使了幾個眼色,好像她臉上是大寫的三個字“關系戶”。
但黎硯知每場都跟著,她對這里太新奇了。這里有無數她只在采訪里和圖片上見過的設備,一場戲能燒掉四十來萬的頂級布光,也是在這里她看到了阿萊65。
黎硯知知道的,她不可能一輩子拍小成本短片的,等她有了資金和時間,她會去拍故事片的,像江令一樣。
這幾天西北天氣不好,總起風沙,統籌臨時改了各組的通告,先緊著室內的戲拍。室內戲份的話各組都不缺人,也就不需要黎硯知幫忙。和演員不一樣,她沒有固定的休息區域,只能路原隨時拎著折疊凳跟著她跑。
“硯知,喝點水吧?!币娎璩幹偹阌行聛淼囊馑迹吩笄诘負伍_折疊椅,取下身后的大背包從里面抽出一個保溫杯。
黎硯知松了松衣領,從路原口袋里隨便摸出一張紙巾擦了把脖子上的汗,這才從他手里接過水杯。
原先她沒打算帶路原的,可架不住路原軟磨硬泡,她是發現了,她有時候確實很好說話,路原抱住她的腿蹭一蹭,說點自賤的話討好一下她,她也就稀里糊涂的同意了。
更何況,路原來找她之前就從lvy那里搞到了跟組助理的活,她就這樣順勢帶著路原來了。
也許是西北的氣候過于干燥,水杯里的水被她一口氣喝了半瓶,喝完才感覺到撐,有些懶散地半倚在靠背上。路原連忙接過杯子,夠頭往里瞧了瞧,隨后迅速擰緊瓶蓋放回包里。胳膊肘那么大的保溫杯,像個大炮一樣,他恐怕黎硯知喝水喝得太急,對身體不好,索性直接不讓她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