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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是最沒用的東西,畏懼就已經足夠了。
她看向黎秀那簡潔的微信頭像,唇角浮上三兩笑意。
媽媽,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讓你看看我為你準備的禮物了。
黎秀下飛機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難得人聚的這樣齊全,家里的bassano嵌花圓桌被各種菜式占滿。黎秀還沒有到家,桌子上沒有人動筷,李澤西挪了挪面前的盤子,瞧著難得規(guī)矩起來的李錚不禁懷疑他心里又在憋什么壞水。
但等了半天,他依舊沒有發(fā)難,只是默默把黎硯知面前的餐巾疊成不同的動物形狀。
黎秀入座的時候很安靜,她本就是個低調性格,也并不寒暄,只是將給黎硯知買的全畫幅相機放到了她的腳邊,入座后,桌上的人都默契地開始低頭吃飯。
李澤西抬眼確認了一下李錚的狀態(tài),正要松口氣,就看見李錚冷著張二五八萬的臉,二話不說地端走了黎硯知面前的牛排。
而黎硯知并沒有什么反應,乖巧的一張臉透露出幾分青澀的內斂氣質,被端走了個餐,還一副沒事模樣,李澤西嘆了口氣,看來李錚平日沒少欺負她。
他瞬間擰眉,“李錚,吃你自己的,你也是不嫌丟人!”
李錚頭都沒抬,一副我行我素模樣,李澤西悄摸看了眼黎秀的臉色,轉過頭來又要一鼓作氣地開口教訓他時,卻看到了一個詭異的畫面。
李錚拿了個新的筷子,一臉認真的在盤子里挑揀著,手法很專業(yè),筷子靈巧地劫走牛排上的香料,甚至都沒怎么沾染上食材本身。
黎硯知并沒關注他的行為,也不關心自己的餐盤被人端走,只是專心地用公筷夾著菜。
“香料和西藍花已經被我挑出來了,吃吧。”李錚雙手端著,又將餐盤放回原位。黎硯知頭都沒抬,一副習以為常模樣。
黎秀看見眼前這一幕,似乎是覺得有趣,唇角抬了抬。
李澤西左臉抽著,有些艱難地消化著兩個人這份熟稔的親密。好奇怪,他這是在做夢嗎?
后面的時間里,李錚一直在或多或少的照顧著黎硯知,李澤西隱隱覺得自己這詞用得不太對,他皺著眉頭又往兩人那邊瞧了瞧,李錚將拆了半天的蟹肉全放進黎硯知的碗里,這才低下頭囫圇吃了幾口米飯。
他輕嘶一聲,可以確認,李錚這是在伺候黎硯知。
但他來不及思考太多,直覺告訴他這是一個再好不過的時機,他清了清嗓子,看了黎秀一眼,黎秀正在低頭看著手機,單手靈活地在屏幕上來回著,似乎在回誰的消息。
算了,李澤西很有動靜地清了清嗓子,帶有懸念的緩慢掃視了一圈。見沒什么人搭理他,他終于開口。
“那個,下周我和黎秀就去領證了,以后咱們就都是一家人了。”
李錚的頭第一個抬起來,他的那張冰塊臉極具迷惑性,時時刻刻都是一副讓人心焦的冷淡姿態(tài),可此刻李澤西卻從他那狹長的眼睛里看出幾分復雜情緒。
黎硯知倒還算捧場,她葡萄一樣的水靈眼睛彎出幾分欣喜,語調輕快,“恭喜呀。”
他又轉頭去看黎秀,黎秀還沒回完消息,披著的頭發(fā)擋住她的側臉,讓人看不真切,像是壓根不在意這項消息的公布。
李澤西心下一陣腹誹,一點也不和他配合著,難道結婚是他一個人的事情嗎!
一場并不熱絡的團圓飯就在這個消息過后平穩(wěn)的結束。黎秀終于閑下來,拉著黎硯知去她的車里繼續(xù)挑揀她給她帶回來的東西。
李錚坐在原位上,看不出心情好不好,他的頭低著,后頸處凸出兩塊清晰的骨骼,像是件漂亮的石膏工藝品。
李澤西拉開餐桌一旁的椅子,準備去他書房繼續(xù)整理他還沒完成的書法畫。
一道冷冽的聲線在他背后響起,李錚的凳子與地面摩擦出聲響,有些陰惻惻。他一下按住李澤西的肩膀,他的力氣不小,生生把李澤西按在原地,“你和黎秀你們到底....”
他話沒說完,但任誰都知道他到底問得是什么問題。
冷漠的尾音斷在空氣里,冷玉一般的骨節(jié)松開他的桎梏。“算了。”
李澤西轉過身來,李錚重新又坐了回去,湛藍色的頭發(fā)在投射過來的陽光下有些刺眼,讓人眼底發(fā)酸。
“我不想再猜你和黎秀到底是什么時候在一起的了。”
他的語氣低迷,“千錯萬錯都是你的錯,我現在只想要一個妹妹。”
他什么都不爭了,他只要一個妹妹。
李澤西的瞳孔驟然一縮,他幾乎立馬反應過來了李錚的意思,飯桌 上的詭異局面得以解釋,真相大白后李澤西卻并沒有得以喘氣的輕松,他看著李錚執(zhí)拗的腦袋,幾乎是脫口而出,“我說了幾百遍了,你根本沒有什么妹妹,你能不能別在這里犯病了!”
李錚無所謂地笑了笑,眼底眉梢里盡是嘲弄。
“你再嘴硬也改變不了事實。”李錚受夠了李澤西的篡改與蒙騙,他幼時的記憶雖然并不連貫,但也絕對作數。
“無非是因為妹妹是媽媽的孩子,不是你的,所以你才不愿意承認。”
他抬起眼來,眼神里的冷漠讓人觸目驚心,“你敢說那次意外沒有一點你的手筆嗎?”
空氣剎那間寂靜了,李澤西不可置信地看著李錚的臉,李錚雖然從來都不待見他這個父親,但他這些話他是從來沒有說過的。
他本還以為這會成為他們心照不宣的謎題。
這些話李錚已經憋了太久,久到他以為自己已經麻木,可是此刻他的手卻顫抖著,他穩(wěn)了穩(wěn)心神,將手塞進口袋里。
太多年了,這些問題困擾他太多年了。
很多記憶早就已經模糊,像是不能出庭的偽證。可他明明記得,他小的時候,有個被媽媽疼得像眼珠子一樣的妹妹。媽媽愛她愛到他心生嫉妒。
他不斷地討好那個比他小著幾歲的嬰孩,只有妹妹被他的各種蹩腳行為逗笑的時候,媽媽才會把目光落在他身上,溫和的眼神里殘存著幾分面對著妹妹時的笑意。
那種感覺太讓他著迷。
他深刻的記得,至少那段時間,他是幸福的。可后來,家里的情況隨著妹妹的消失急轉直下,他只知道妹妹消失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從那之后,媽媽變得更加冷漠,她討厭和李澤西的婚姻,所以,也討厭著他。
這些年,他不止一次的想象過,如果妹妹沒有消失,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的。他什么都不要,即使是當妹妹的影子,他也甘之若飴。
可惜,他什么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