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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驚秋感覺自己死里逃生般,他大口大口的去深呼吸,微冷清新的空氣鉆入鼻腔,既便泛著冷意,但楚驚秋卻覺得格外的鮮活,他終于不是一個人了,終于回到了有同胞的世界。
那種一個人在無盡的黑暗之中行走,似乎下一秒就要被黑暗吞噬的崩潰感,楚驚秋不愿意再次回想。
他看了看時間,抿了抿唇,先去二十四小時開門的藥店買了退燒藥后,又去早餐店坐了一會兒,買了段衍喜歡吃的早飯后,把那本薄薄的本子揣入口袋,原路返回。
只是他在經過小區門口那緊閉的保安室的時候,腳步停頓了下,隨即又快速的往小區里面奔過去,好似那緊閉的保安室里面有吃人的怪物,即將沖破封鎖的大門沖破出來。
楚驚秋矗立在公寓門口,他的鑰匙只要一個扭轉,就會打開這扇門。
這扇門里面,有段衍。
而他,不知道為什么,心里竟然起了抗拒的心思。
他不想踏入這扇門,不想去……面對段衍。
這個念頭一起來的瞬間,楚驚秋都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他低垂著眸子,擰著鑰匙的手都在輕輕的顫抖著,似乎是想要竭力壓下心里涌上來的怪異感。
他不知道這本書說的‘怪物’是誰。
但冥冥中,似乎都在指著段衍。
楚驚秋緊閉著雙眼,把心里頭波濤洶涌的想法深深埋藏在心底,手心出了細密的汗絲,讓鑰匙差點從他的手中滑落下去。
樓道的風呼呼的吹著,電梯顯示的燈光在黑暗中閃爍著,成為那塊漆黑之地唯一的光源。
手中的粥和包子散發的熱氣似乎要將楚驚秋的手灼傷,他定了定神情,垂眸看著擱在臂膀的那塊淺藍色的衣物。
段衍怎么可能會傷害他呢?
腦海中閃過段衍會無意識拉著他衣角撒嬌的動作,被燙到后手會捏著耳朵,水光瀲滟的眸子瞪著那個燙傷他的東西,嘴唇緊抿著,只要楚驚秋在,他就會偏過頭委屈的看一眼楚驚秋,然后轉頭,一副你不哄我,我就不理你的神情。
楚驚秋會笑瞇瞇的湊上去,貼上他燙傷的部位,輕柔的吹口氣,然后捏捏段衍鼓起的臉頰,笑著說:“不疼了,小松鼠?!?
每當想到這幅畫面,楚驚秋的心就要被融化了似的,心底的某處角落變得柔軟,慢慢的塌陷了下去。
是啊,段衍怎么會傷害他呢。
那么一個純潔的少年。
從小生活不幸福,只知道埋頭苦讀,然后高中畢業,來到大城市,他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楚驚秋。
純白如一張白紙的少年,怎么會傷害他呢。
楚驚秋心底浮現出淡淡浮躁,那么他為什么會有想要遠離甚至抗拒段衍的念頭呢,這是誰給他灌輸的?
是誰想要他離開段衍?
楚驚秋眉頭緊蹙著,眸子在黑夜中泛著冷意,里頭似乎有紅芒在閃爍著,只要是有誰讓他離開段衍,他就不會原諒。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擰開鑰匙。
……
段衍的身形在黑暗之中緩緩顯露了出來,頓時,房間里充斥著血腥味,他垂眸看了看沾滿了鮮血的手,鮮紅的血液順著修長的指尖往下滴落,瑩潤的指甲被赤血所染紅,似粉嫩的薔薇中被撒上了星星點點的紅色。
楚驚秋應該是剛剛回來,身上帶著初秋的寒冷,外套被掛在衣架上,在床頭,他的淺藍色睡衣被疊的很整齊,即便如此,段衍還是感知到了上面殘留的余溫。
寒冰似的眸子帶上了絲絲笑意,轉瞬即逝,遠不達眼底。
紅眸中似乎是有風暴在滾動著,下一秒就要將楚驚秋吞噬般拉扯進入無盡的深淵之中,墜入懸崖。
他留在床上裝作熟睡‘段衍’的殼子此時被楚驚秋緊緊抱在懷中,說是抱,是楚驚秋把自己的頭埋在段衍的懷中,手緊緊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膛上,耳朵緊貼在心口處,似乎只有那安穩的心跳聲才能讓受驚的楚驚秋進入睡眠之中,只有段衍的懷抱可以驅散他滿身的不安和寒冷。
原本因為寒冷而蕭瑟不斷的身子,在進入段衍帶著溫暖懷抱的那刻,楚驚秋的身子就安定了下來,在段衍的懷中拱了拱,毛茸茸的頭發抵在段衍的下巴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那副軀殼上,楚驚秋才安穩的沉沉睡去。
段衍幻化出的身形站立在床邊,靜靜地看著相擁的兩個人,末了,他嘴角緩緩浮現出一抹笑容,滿是溫熱鮮血的指尖撫摸上楚驚秋的臉龐,鮮血滴落在楚驚秋那白皙的臉蛋上,仿佛是雪地上凋零的朵朵梅花,惹的人眼生疼。
他紅瞳閃爍著,從楚驚秋的外套口袋中找到了那本薄薄的《怪物飼養手冊》。
“你的名字肯定很好聽。”記憶中的那名青年帶著溫柔語氣,眼中全都是笑意看著還在玻璃箱子中的它。
“很好聽啊?!倍窝艽鬼?,視線淡淡的掃視著上面的血紅色的字體,指尖在‘怪物’兩個字體上摩挲著。
“你自己和我說,我是有名字的。”紅瞳逐漸變得深紅,身后的黑霧緩慢的在整個房間彌漫開來,“是你告訴我,我不是怪物,你永遠不會把我當成怪物的?!?
它輕聲道,眼中似乎有無盡的哀傷,若楚驚秋恢復全部的記憶,他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段衍的所有情緒是裝出來的,它吞噬過無數的人,消化了無數人的情緒、記憶,甚至是面容,那悲傷只潛伏于表面,而在那表面下徒有的,只是無盡的冰冷與黑暗。
楚驚秋認為怪物是永遠不可能產生感情的,為此他有一個目標,提出了qy計劃,成為這個計劃第一個實驗體。
但若此刻的楚驚秋清醒,他會發現一切都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他認為永遠不可能產生的怪物,在那無盡的波濤之下,產生了只對他才有的,觸目驚心的偏執和暗藏其中的瘋狂。
“后來,你還是在我的記錄本上,寫下了,‘怪物’兩個字?!倍窝艿闹父乖诔了某@秋臉上輕輕撫摸著,他們距離靠的極為近,段衍的目光似乎要將楚驚秋融化掉,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只剩下冰冷的腔調:“那就讓你看看,身為怪物的我吧?!?
黑霧在整個房間里彌漫著,吞噬了整個空間。
……
“這是哪里……”
楚驚秋迷迷糊糊的揉著眼睛,環顧四周,剛在發懵的大腦瞬間清醒,這條街,甚至這里的花花草草,樹木的位置他閉著眼睛都可以說出來。
這就是他從小學到高中所居住的街道。
老舊的城中村,在街邊呦呵的小攤販,在樹蔭底下躺著看報紙的老人,蟬鳴在樹葉上富有活力的叫喊著,聒噪的聲音在燥熱的空氣中被無限制的放大著。
“我……回來了?”楚驚秋似是不可置信,但隨之而來的,惶恐猶如潮水般向他席卷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