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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尾低垂著,低聲道:“對不起?!?
楚驚秋剛想張口說什么,這時候的車開來了,揚起空氣中的塵埃,風一揚,很快停在了他們的面前。
陳浮沒在看他,把手中那矮矮的自行車折疊了起來,放入了后備箱,然后打開了后車門,示意道:“來,過來。”
楚驚秋心中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來,在全身奔騰翻滾著,他緩緩邁開了步子,陳浮把手背抵在車門上方,避免楚驚秋撞到車門上,道:“小心?!?
陳浮保持的距離恰到好處,舉手投足間皆是貴氣,絲毫沒有先前那僵硬的氛圍。
在他上了車后,陳浮這才打開了副駕駛的位置,偏過頭對著司機說了什么,司機眉目彎彎,透過前面的鏡子看著坐在后座上看著窗外的楚驚秋,笑著:“小伙子,你對象對你可真好啊,選的最貴的車,前面還囑咐我車速不要太快,說你會暈車?!?
楚驚秋有些啞然,他暈車的事情連段衍都沒有告訴過,陳浮怎么會知道他暈車的事情?
不過細細想來,陳浮這樣家世的少爺,察言觀色更是從小就會的,也可能帶過了很多人來這么做吧。
“不是對象,師傅?!标惛∶寄繌潖?,金色的陽光灑落下來,他替楚驚秋解釋道:“只是朋友而已。”
楚驚秋微微蜷曲著雙腿,手搭在下巴上,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往后而過的景色。
“到了,這里不好開進去,我就給你們送到這邊了?!?
司機把車子開到了一個楚驚秋完全不認識的地方,這里宛如是城市邊緣安靜的畫卷,沒有布滿玻璃幕墻的高樓大廈,遠離了城市的繁榮與喧囂,連這里的天空似乎都與京州中心的不一致,風吹過不遠處層層的麥浪,在麥浪的另外一邊,是遍布著居民住所的房子。
這里到處充滿了生活的氣息,陰涼的風順著樹蔭的縫隙席卷而來,撲滿了楚驚秋的肌膚,空氣中盛滿了植物的味道。
“走吧。”陳浮拿出那輛暖白色的自行車,往前推著。
“這里……不是老頭的書店啊。”楚驚秋想到了在七夜小學一條街對面的巷子中,老頭開著帶著咖啡廳的書店,可這里明顯遠離城市,更像是京州的郊區。
“老頭每年都會在八月中旬休息半個月,呆在自己那一個破木屋里面,他說著休息一天,愣是把一天掰開分成十五天來休息?!?
陳浮似乎和老頭很熟悉,既便口中滿是對老頭的嫌棄,可是語氣卻是充滿著懷念,那是對一種對許久未見的長輩才有的語氣。
“我常年在國外,以交換生的身份來到了華大,也是今年剛回來,他可是我媽敬重的人,每逢過年佳節,我媽都會來拜訪他?!?
兩個人的身影在金色麥浪和綠色的樹影中交替閃爍著,風一吹,枝葉擺動,便交織成了綠色的海洋,空氣中盡然是樹葉的‘沙沙’聲音和枝葉獨有的清甜香氣。
時間仿佛被拉的很長,耳畔悠揚的蟬鳴聲,陳浮溫潤好聽的聲音,都讓楚驚秋顫抖的身軀逐漸平靜了下來,讓他從那莫名的窒息之中拽了出來,重新回到了這個鮮活的世界之中。
“到了,老頭家。”
陳浮站在一個四合院的門口,朱漆色的大門大而厚實,上面的顏色雖然已經掉色了,但依舊充滿著歷史的古樸氣息,屋頂的瓦片鱗次櫛比,房屋的木脊微微往上拱著,依稀可以看見那瓦片的樣貌,在陽光下發著金黃色的光芒。
楚驚秋很清楚在京州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買下一座四合院的實力是怎樣的,他沉默的矗立在四合院的門口。
心中陡然生出一個莫名的念頭,這個張老頭,真的是他認識的,在山州那個陰暗潮濕的巷子里開著一個破舊小木屋的……連個二手衣服都得和他討價還價五毛錢的,摳門小老頭?
陳浮卻沒有感覺,他用力推開朱漆色的大門,厚實的大門發著沉重的聲音,陳浮從開了門縫的縫隙中探出腦袋,大喊:“老頭!我帶著人來找你了!”
陳浮又用力的喊了幾聲,里面沒人答話,他眼角抽抽,斟酌了下,再次喊道:“你再不出來,隔壁王阿婆家的孫子就會立刻知道你喝了他埋在地窖的女!兒!紅!還是三罐!”
“你個臭小子——!”驟然,從屋里傳出一陣急促的步伐,陳浮立刻把腦袋縮了回來。
陳浮需要用力推開才勉強推開一條縫隙的大門竟然被老頭輕而易舉的推開了,似乎看起來毫不費力。
老頭身著一身素色的長衣,黑色的長發隨意的束在腦后,一雙眼深邃,身子挺拔,明明上了年紀的身體,卻健步如飛,他的手中拿著一根古老的手杖,手杖古老年久,有著歲月的痕跡,在手杖的身上雕刻著一只似龍又似鳳,形態怪異的動物。
“別以為我不敢對你怎么樣,回頭就跟你媽說給你安排相親?!崩项^把手中的手杖碰了一下陳浮的手臂,白皙的手背上很快紅了一片。
“你還帶著這破手杖,我出生你就有,這都十幾年了,你還帶著?”陳浮努了努嘴,和老頭貧了幾句嘴后,他才挪動了身子,露出身后的楚驚秋,向他揚了揚下巴,“喏,你要的人。”
楚驚秋在看清老頭那一瞬間,原本緊張跳動的心沉了下去,不是他記憶中老頭的模樣。
他只記得老頭給他拿了一個號碼,說什么可以聯系他,可是他已經徹底記不清那個號碼了。
楚驚秋都懷疑這個事情是否是真的存在了,還是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老頭這才停住了嘴,原本在他手中一直旋轉的手杖停了下來,落在地板磚上發沉悶的聲響。
老頭摸了摸黑色的長發,清澈有力仿佛可以看清一切迷霧的雙眼打量著楚驚秋,輕嘆一聲:“進來吧,我有東西給你。”
說罷,轉身進了四合院。
不知道是不是楚驚秋的錯覺,一開始看見老頭的身姿挺拔,連步伐都帶著有力的步伐,但卻在轉身過去的一瞬間,像是蒼老了回到了他這個年紀原本該有的年紀,挺拔的背微微彎曲,連腳步都虛了不少。
楚驚秋卻不再想那么多,踏著腳步和挎包里那份老舊的報紙以及譚安安爺爺的聯系方式,進入了朱漆色的大門。
在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朱漆色大門后,大門緩緩合上,停留在外邊暖白色的自行車,在傾然間崩塌的四分五裂,外圍的世界仿佛被吞噬了般,無數的黑霧蔓延在四合院的外面,都被抵在了朱漆色的大門之外。
在冒著裊裊白霧、彌漫著茶水香氣的茶室中,老頭為楚驚秋倒了一杯墨綠色的盞茶,手中的手杖被他放置到了一邊。
楚驚秋才看清上面那奇怪動物的長相,從遠處看,這個動物似龍似鳳,但近看好像又不一樣,好像是很多動物的縫合,每次一看,都好像和上一次看的模樣有輕微的不同。
老頭指了指放置在茶幾上的手杖:“不想問問這雕刻的是什么東西?”
“……”楚驚秋不好意思的收回了目光,心中的好奇心卻被勾勒起來:“嗯,很想問問,請問下這是什么動物?我從來沒見過?!?
“是不是每次一看,它的模樣都變得不一樣?”老頭抿了一口茶,聲音在茶水之中都變得虛化了起來。
“嗯,好神奇,感覺是ai特效。”楚驚秋眼中閃爍著好奇的光芒,視線不由自主的被手杖上的動物吸引著,手指不受控制的往前方挪動著,那上面的動物似乎有了生命力,也好像對楚驚秋有致命的吸引力,在誘導著楚驚秋去觸碰,然后去吞噬它。
老頭觀察著楚驚秋的表現,面無表情,甚至可以說是冷漠地看著似乎下一秒就要觸及到手杖然后被吞噬的楚驚秋,在觸及的前一秒,他拿了一塊布把手杖遮住。
楚驚秋一驚,整個人仿佛從夢境中剛清醒過來,渾身冒著冷汗,手指顫抖的想要去觸摸那被布蓋上的手杖。
“抱歉,我……”楚驚秋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變成這樣,他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手,但視線依舊是不受控制的去瞟著那塊手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想要把它據為己有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