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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者坐在竹床上,歇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來,“還未多謝兩位的救命之恩。”
陸瑯瑯大剌剌地說,“謝意呢,我收到了,但是你的一千兩黃金可別忘了。我們老的老,小的小,家徒四壁,都指望著你的謝禮過年呢。”
傷者有些愕然,被她的直接哏得有點接不下去,沒有客氣的場面話,他都不適應了。
謝晗呵呵笑,“這孩子就愛說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朋友是吧?”
傷者雖然長相勇猛粗曠,但是心思絕不像他表面這么單純,謝晗這么一說,可比陸瑯瑯更不好對答。要是真的客氣,謝晗大可說讓他不要在意之類的,可謝晗卻丟給他一句是不是?
他隱約有種直覺,他要是敢順口答應下來,說自己是開玩笑的,搞不好這一老一少下一頓就能給他弄碗□□灌下去,然后棄置荒野。
“我童昊一言九鼎,說一千兩黃金的謝禮,就是一千兩黃金,絕不少一分。小娃娃你盡管放心。”傷者童昊只能當陸瑯瑯童言無忌,自己找臺階下。
童昊雖然說的是官話,但是略帶口音,他自曝姓名童昊,但聽起來更像茼蒿。陸瑯瑯心想這位大叔的爹娘是怎么起的名字,比自己的爹爹更不靠譜。
童昊又接著道,“我那衣服可還在?”
陸瑯瑯道,“在的。”她走過去,開了一個柜子,里面取出一個竹籃,竹籃里是一件破爛不堪的錦衣,正是童昊當日被砍時,身上穿的那一件錦衣。被砍的七零八落又都是血跡,實在是沒什么清洗縫補的必要了。
童昊伸手接過錦衣,上下一摸,心里不由得對這兩人刮目相看。
他身上雖然銀兩不多,但也以防萬一,放了幾張百兩銀錢的錢鈔,還有些秘藥□□之類的。如今居然都在原位,這一老一少,難不成并不想他所想的那么貪財?
他掏出那些錢鈔遞給陸瑯瑯,“這些小意思,你先收著。”
陸瑯瑯望著那幾張銀鈔,挑挑眉,頗有點“這點兒小錢你就把我打發了?”的意思。
童昊磨牙,“不算在那一千兩黃金里,就是感謝你的意思。”
陸瑯瑯也不客氣,接過來就放進了衣袖里,給了謝晗一個眼神。謝晗秒懂,“這孩子,一團孩子氣。”然后笑呵呵地診脈換藥檢查傷口。
童昊又好氣又好笑,再加上又被灌了兩碗湯藥下去,昏昏沉沉地又睡著了。
陸瑯瑯和謝晗這才走到院內說話。
陸瑯瑯道,“這人倒是有些眼頭見識,識時務,那一千兩黃金未必收得到,但就這幾張銀鈔,也不讓我虧本救他一場。”
謝晗有些苦笑不得,“你當著他面,表現得視財如命,可背后卻覺得幾百兩銀子就不虧本了。既沒賺著錢,也沒討到好,這等行事,何其吃虧。”
陸瑯瑯皺皺小鼻子,“這等江湖人物,最愛打蛇上棍,你給他點顏色,有些人就得寸進尺,還不如一開始就擺出個銀貨兩訖的不講情面的架勢來,這樣也好隨時翻臉。”
想必是跟著陸湛,遇到過一些這樣的事情。不過她轉臉就笑了,“阿翁,我只道你只會像那些當官的擺架子,沒想到你也這么上道。”
他倆剛才一個□□臉,一個唱白臉,這可是事先都沒有商量過的,這么默契,陸瑯瑯不由得雙手挑高大拇指,“厲害厲害,佩服佩服。”
謝晗摸了摸胡子,笑納了這馬屁,他抬眼望天,努力憋著笑意,要說察言觀色,他可是在朝堂上和深宮里混了半輩子的人,他要是認了第二,恐怕沒多少人敢認第一。
不過說來也有意思,這一老一少,一個是見過了太多的惡人,一個是從小就被灌輸這世上沒有純粹的好人,所以竟然是意外的投緣。
這山中歲月,捕蛇打獵,讀書講古,一老一少都覺得過得很有滋味。
唯一覺得度日如年的,就是那位纏綿竹榻的茼蒿老爹了。
第6章 竹林殺機
童昊在江湖上,那是打個噴嚏,江湖都要抖三抖的人物。若是其他的江湖人物,在這個關節眼兒上遇到了他,要么傾盡全力治好他,留著救命之恩,日后好橫行江湖;要么,趁他的病要他的命,好打響自己的名號。
但無論如何,童昊都沒想到自己遇到的是這么不走尋常路的一老一少。說他們不是江湖人吧,那小的功夫相當不錯,年齡比她小的,功夫沒她好;功夫比她好的,年齡沒她小。
可是這一老一小,除了嘲笑他威震江湖的名號像某種野菜,好似根本沒聽過一樣。小的老拿他消遣,老的一臉呵呵,“這孩子就愛說笑,呵呵,多喜慶。”
喜慶你個姥姥。
童昊忍不住向他倆普及一下自己的豐功偉績。接過只換來了兩人微挑的眉眼-我們就靜靜地聽你吹牛!
尼瑪,連嘲諷的表情都神似。
若是換在其他時候,童昊少不得操起自己的金錯刀,耍上一套八方風雨的刀法,讓這孤陋寡聞的兩人見識見識。可是那晚老三突如其來的黑手,刺傷了他的丹田,以至于至今他的內力都無法凝聚,如今他只是個重傷未愈的老人而已。
童昊不是沒有想過讓陸瑯瑯給自己的親信送信,可是思來想去,連跟他親如兄弟幾十年的老三都對自己下了黑手,如今自己的那些“親信”到底還有幾分可信,連他自己心里都沒底。
消息要是穿出去,到底是救星來了,還是殺星來了,誰都不知道。前思后想,他還不如跟這對“孤陋寡聞”的老小呆在一起呢,有什么事情,等他的身體好了再說。。
童昊慢慢從竹床上上起身,捂著腹部慢慢挪出屋子。
院里謝晗正在擇菜,那是他一早跟陸瑯瑯進山挖來的山野菜。竹籃里還有幾條五彩斑斕的毒蛇,被陸瑯瑯用一根竹枝穿起,軟噠噠地垂在竹籃的邊緣。所有毒蛇的七寸下方,都被劃開了,一看就知道蛇膽已經被人擠出另外處置了。
童昊看了一下,不由得笑了,“今日有口福了。”
謝晗抬頭看了他一眼,也笑了,“瑯瑯雖然嘴巴不說,可卻翻了好些石塊找蛇窩,特地為你尋來的。”
院子里一邊練功,一邊背書的陸瑯瑯哼了一聲,“當然得把他養好了,不然我那一千兩黃金跟誰要去?”
童昊看了看她的架勢,這幾日下來,他多少也看出來這小姑娘的路數了,雖然整天把千兩黃金掛嘴上,但是為他上山尋草藥,還有他解毒需要的蛇膽,都是小姑娘在處理。便是他那些整日將忠肝義膽的掛在口上的“兄弟”們,只怕也未必能做到這個地步。
童昊撿起地面上一粒小小的土塊,笑罵著朝著陸瑯瑯的小腿丟了過去,“你練你的功夫吧你。”
陸瑯瑯的招式正好是輪到一個轉身,那土塊并沒有什么勁道,卻讓她小腿一軟,一個屁墩扎扎實實地坐在了地上。
陸瑯瑯氣得盤腿坐在了地上,氣鼓鼓的像個青蛙,盯著童昊。
童昊笑道,“你這招下盤不穩,自己又將輕功融了進去,雖然輕盈快捷,可是稍微有點見識的,一眼就能看出破綻。你還不快快改了。”跟這小妮子摔嘴皮子他是別想了,但是就這幾天旁觀她和謝晗的路數,這個小姑娘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謝晗吃準了她這一點,對她一拿一個準。如今自己也試上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