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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棠如熾》
作者:和歌
文案:
陸瑯瑯是個霸道護短、刁鉆陰險、睚眥必報的好姑娘!
內容標簽:因緣邂逅 市井生活 小門小戶
主角:陸瑯瑯,歐陽昱 ┃ 配角: ┃ 其它:
作品簡評:
陸瑯瑯是個好姑娘,卻不是在閨閣里嬌養出來的好姑娘;閨閣女兒家該有的美德,她幾乎都缺貨,霸道護短、刁鉆陰險、睚眥必報,但是這不妨礙她知恩圖報、懲奸除惡、快意恩仇;一次報恩之旅,她招惹上了人前光風霽月、人后賤兮兮的年輕將領歐陽昱,兩人自此攜手,勇闖京都,還天下一個盛世太平。
文風大氣瀟灑,兩位主角都心思縝密、眼光長遠,既有武俠文的激蕩磊落,也有宮廷文的深沉回味,不光主角的個性出彩討喜,各種配角描畫得也細致豐滿,是一篇值得回味的好文。
第一卷 惠山卷
第1章 毛驢與青牛
九月,夏伏的日子到了尾聲,秋高氣爽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城門口的守衛瞧了瞧天色,由衷地從心底呼出了一口氣,站在炎炎烈日下守門,這其中的滋味,那些大人們哪里知道啊。
他輕輕嘆了一聲,“又到了好時節了。”
旁邊的守衛用手肘拐了他一下,輕聲提點他,“你小聲點。”他的下巴朝城門外一撇,“可不是又到了好時節了。”
城門口眾守衛的目光不由得都朝城門外的留亭望去。
留亭,豪氣又旖麗的一座亭子。時日已經久了,說不上來是何人始建,但是這么多年以來,倒是不少富商巨賈一遍遍地斥資重修,雕梁畫棟,美不勝收,成了京都一景。朝霞落日,清風明月,離別重逢,歡笑淚水,早已成了留亭慣看的風景。
只是平日里的真情也罷,逢場作戲也罷,跟今日的場景一比,竟然都有些不夠看了。
是的,今日留亭,好生熱鬧。
滿朝的文武,竟然來了半數以上。一群紫袍蟒帶不時低聲密語著,只有一位衣著樸素,頭上僅有一枚桃木扁簪子的老婦人一直對著城門,望眼欲穿。
那城門守衛嘆了一聲,正要說什么,忽聽得旁邊的兄弟低聲道,“來了,來了。”
守衛們頓時站直了身姿,目不斜視,端莊肅穆。
城門內傳來馬蹄的嘀嗒聲,兩個身著皂衣的差人,各牽著一匹馬兒,跟在一位老者的身后,往城門行來。
那老者身著褐色的布衣,面色平靜,神態雍容,若不是頸項上套著的枷鎖,還以為他在閑庭信步。待他步出城門,那留亭里的大官們,擁著那位小老太太急急地向他迎了過來。
兩方人馬方一照面,除了那位小老太太還站著,其余人等竟然全都彎腰行禮,齊齊地矮了半截。場面很是氣派。只后面那兩位差人很是尷尬,這滿眼望去,居然沒有三品以下的官兒,他倆這是彎腰行禮呢,還是跪下呢,再不然五體投地?
其實他倆也是想多了,在場的這些人哪里有什么心思關注他們兩個。一群人將老者圍在了中間,擠得他倆無立足之地。
兩位差人只好喏喏后退,不敢有絲毫怨語。
那被一群高官圍在中間的老者身份當然不同凡響。他乃是當朝的前閣老謝晗。謝晗本已致仕,前閣老的頭銜被抹了之后,圣人舍不得他離去,便冠了他前太子太傅的頭銜,掌師范訓導,輔翊皇太子,結果半年前,皇太子意外身亡。圣人大怒,謝晗被投入獄中,中間不知有多少周折,最終居然判了一個流放兩千里,目的地是隴西郡一處無名的邊荒小城-碩業。
且不管那群文臣武將圍著謝晗在低聲說什么,兩位牽著馬兒的差人識趣地退到了一邊。自然有人上前跟他倆一陣威逼利誘,大意千篇一律,不過是要是謝晗在途中要是有個萬一,小心他們一家老小之類的話,最后少不得還遞給他們一些荷包,并許諾回來之后,還有重賞之類的話。
當然這么直白掉身份的話,自然是由管家、執事、偏將之類的人做的,這些人說完這些話之后,倒是都忍不住多看了這兩位差人兩眼。并非是要記住他們的樣貌,防止萬一出事,好找人算賬;而是這兩位差人的其中一位實在長得出眾了些,身長八尺有余,即便是那把絡腮胡子生得兇猛,也遮不住他白昳的膚色和一雙囧囧有神的鳳眼。
只是他似乎膽小了些,微微彎腰,表示謙卑,眼皮也下垂著,不怎么跟人對視。那十分過人的容色也被他這一身卑微的氣質折損了九分,倒也不怎么打眼了。
許久,還是人群中的謝晗發了話,“各位,多謝相送,老夫這就啟程了。各位若是有心,寒舍若是有事,還請施以援手。”
人群中自是一片允諾聲。
唯獨那老太太,緊緊握住謝晗的雙手,語不成句。
謝晗微微一笑,“我有幾句話,與你交代一下。”
一旁的人忙行禮走開,給這對相守了半世的恩愛夫婦一點時間。
老太太堅強了一輩子,即便是一輩子未有生育,也從未在人前示弱,此刻抓住謝晗的手不住的發抖,已是她這輩子最情緒外露的時刻了。
謝晗緊緊握住她的手低聲道,“三日后,你便去東山的迦南寺上香,自然有人安排你離開。萬萬保重。”他原本留著幾縷美髯,這些日子在獄中不好打理,竟然遮住了口部,便是旁邊有識得讀唇秘術的人也看不到他在說些什么。
老太太到了這會終于忍不住落下淚來。她也知道此刻形勢復雜,不能多言,緊緊得握了一下謝晗的手,便放開,“你一路多多保重。一定要再來見我。”
謝晗點頭,“一定。”他將老妻扶到一邊,對眾人一拱手,“就此別過。”
然后對兩位差人招招手,竟然領頭大步向官道行去。
這些前來送行的人或許心思各異,但看謝晗這副磊落灑脫的樣子,眾人忍不住心頭激蕩,紛紛行禮,目送他遠去,直至他的身影在那塵土飛揚的官道上再也看不見。
且不說城門口的這些人,各回各家,或找酒肆茶樓等隱秘之所去商量如何面對京城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
只說這官道上的三人。
謝晗雖然兩袖空空,頗為瀟灑,看似豪放,實則心頭也是百般滋味,并不如表面上那般超然物外。他不能說,也不能笑,更不能哭,索性闊步向前,將一腔激憤發泄在了兩條腿上,直到走得滿身大汗,來到一處分岔路口,這才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