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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一口咬得用心,雖沒有破皮,也讓他倒抽了好幾口涼氣。
他皺著眉看她,她亮出了白晃晃的牙向他示威,兇狠無比的樣子。他揉了揉被她咬過的地方,“你是屬狗的嗎?”
她哼了聲,“我是屬兔子的,兔子急了也會咬人的!你們在春生葉摟摟抱抱我全看見了,你心里可還有我?我在宮里被太傅指責與你有染,你倒好,跑到外面尋花問柳去了。”
他覺得好笑,“與我有染?看來這些臣工是太閑了,才有空嚼舌根。不過話又說回來,陛下確實與我有染,他們說得沒錯。”
她白了他一眼,“這種事做得說不得,會叫我臉上無光的。”她又比劃了下,“要不是齋戒開不得葷,我今日就吃了你。”
后日就要祭天了,不管平時多荒唐,對待天地是必須虔誠的。這兩天她得住在承天殿,靜下心來焚香念經。要戒葷腥,斷淫欲,所以即便打算霸王硬上弓,畏天道,也不敢亂來一氣。
丞相的回答很放浪,他說:“臣亦正有此意。”
扶微知道,自上次溫室里一通糾纏后,他就已經春心蕩漾了。二十多年沒碰過女人,丞相其實很可憐。她總吵著鬧著要生皇嗣,因為現在處于權力轉換的當口不能懷,但是事后想一想,不生孩子不代表不能同房。世上有種藥叫避子湯,偶爾喝上一劑,應該沒什么大礙的。
做皇帝的人,不興這么忸忸怩怩上不得臺面,她插腰道:“三日之后,溫德殿深處,丞相可愿迎戰?”
他笑吟吟,拱起了那雙玉雕似的手,“臣愿往,只盼陛下不要臨陣脫逃,叫臣空歡喜一場。”
扶微臉上紅起來,做這種事還要約法三章,果真君臣不走尋常路。可是她又擔心,那個活過來的源娢是個巨大的威脅。因為她此來蹊蹺,丞相大權獨攬的時候為什么她不現身,偏偏選在這個時候?
“我有句話要提醒你。”她指指矮榻請他坐下,倒了杯茶遞了過去,“柴桑翁主是長沙王的女兒,長沙王一族滅在你手中,如果這個源娢不是人假冒的,你可要當心些了,說不準人家是來要你命的。”
他捧著茶盞,杯口裊裊的輕煙升起來,他的眉目清醒而冷冽。
“我自然記得,但這兩日觀察下來,又看不出什么錯漏。”
“看不出?”她火冒三丈,“相父在與我說笑嗎?長沙國滅,封邑奴隸早就撤了,她能好好活到今日,是誰在供養她?最可恨的是她竟敢用翁主的排場,罪臣之后,憑什么?”
丞相看著她四外冒酸氣的模樣,不得不告訴她,“因為長沙王太后是文帝養母,文帝感念養育之恩,曾經特封翁主,賜封邑柴桑。因此就算長沙王滅門,翁主也不過是受些牽連,沒有奪封號,下了兩天獄便放出來了。不過她的死訊傳進朝廷后,封邑確實是收回了,我曾問她這幾年是怎么過的,她說有阿翁故友救濟,日子并不艱難。”
“這個舊友是誰?”她眼睛雪亮,“故人、舊友,這種托辭快被用爛了。我就不信,世上會有那么多的雪中送炭。”
“她不肯說,我也不好強逼。”
“不肯說?那就把人交給我,我有辦法讓她開口。”可能是她太過兇相畢露了,招他側目,她不得已收斂了些,問,“她此來是什么目的?要你兌現承諾嗎?”
他立刻變得有些難堪,誰讓那時候輕狂,隨意答應了人家。現在人家找上門來了,還真是不大好推脫。
扶微見狀,兩手探過來緊緊扣住他,“不行,你是我的,她敢搶,我就讓她再死一次。”
掌握著生殺大權的人,吃起醋來也霸氣十足。丞相忙不迭應她,“好好好,是你的,你暫且不要動她,容臣往下挖一挖……”
她啊了聲,“你這話說得引人遐思,還要挖一挖,挖什么?”
她的奇思妙想他是領教過的,實戰經驗幾乎沒有,紙上談兵卻可以率領千軍萬馬。他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挖她幕后的人啊,上以為什么?”
“倘或沒有呢?”她泫然欲泣,“沒有你就娶她?”
丞相扶額,“臣不敢娶別人,將來一個下蠶室,一個下暴室,哪里來那么大無畏的愛做支撐?臣還是很惜命的。”
惜命就好,總算仗著皇帝的身份找到了一點快慰。她和他隔著一張食案對坐著,兩手捧臉長吁短嘆,“我不喜歡你身邊有別的女人。”
丞相垂眼抿了口茶,“可是陛下身邊有很多男人,青梅竹馬的侍中,還有明媒正娶的皇后。”
他的語氣淡然,但扶微從中發現了一點隱約的失落。相比較而言,他好像確實是很吃虧的,好不容易來了個魏女,因為她的妒意泛濫,最后不得不送人了。如今又來一位翁主,多少可以體現一點他作為男人的價值了,然而她不許,他敢動歪腦筋,她就要殺人。
和皇帝相愛是那么容易的事嗎?一入此門,終身都別想自由。他早就做好準備了,可惜她還不自知,只管大口吃醋,毫不含糊。
“靈均是你配給我的,這事怪不上我。阿照是我好友,你有連崢我有阿照,很公平。”她極力為自己開脫,希望他不要想太多,她對感情還是十分堅貞的。
他慢慢點頭,略頓了會兒道:“朝中近來確實有一些關于你我的傳聞,往后還需多留意。我著人查了,紛紛擾擾,找不到源頭。如今朝野不太平,恐怕不乏推波助瀾之人,我在想,源娢的出現未必是壞事,至少能夠為陛下抵擋謠言。”
他說的在理,畢竟比起危及她名聲的傳聞來,一個似是而非的情敵,根本就不算什么。
“我可以不動她,但是你不能再與她單獨相處了。”她澀澀道,“你這人嘴硬心軟,我算看出來了。人家一往你懷里鉆,你便半推半就接受了。”
他被她氣得不輕,“我推開了,你沒有看見嗎?還有一樁,自今日起,上不能再率性離宮了。這皇城內外自有眼睛在盯著你我,如果不想因小失大,就必須謹慎行事。”
她低著頭,無限落寞,“要我不停和你纏斗,別人才覺得正常。”
他說是,“一直斗下去,到死為止。”
可是那天子印璽,他能夠掌握一輩子嗎?她沒有接他的話,想起太后的托付來,悶聲道:“太后想和我討個官位,冒侯曾孫欲入羽林任中郎將,相父覺得如何?”
他放下手里的茶盞,連眼睛都沒有抬一下,“羽林中郎將率羽林衛,太后知道那是什么樣的官職嗎?宮城禁衛半數在其手,讓一個籍籍無名之輩任職,這份人情未免送得太大了。”
扶微為難地看他,“我也這樣想,但太后既然開口,實在不好回絕。”
他虱多不癢,“全推到臣身上就是了,反正彼此沒有交惡,但也從來沒有交善過。這樣的要職,和隨意封賞爵位有什么區別?外戚權重本就是大忌,放在朝堂上眾議,結果也是一樣。”
這人鐵面無情,就算她私心想提拔外戚,有他作梗,實在也難以辦到。她說罷了,“一切都隨你安排吧。”
他笑了笑,“惡名在外,有時候省了不少事。”一面說,一面起身,揖手道,“臣當出宮了,再晚些恐怕又有流言蜚語,說陛下齋戒期間六根也不得清靜。”
她站起身來相送,心里老大的不情愿,走了兩步牽他的腰帶,“如淳……”長長的尾音,拖得極盡纏綿。
他猛回過身,狠狠吻了她一下。嘴唇移到她耳畔,輕嚙她的耳垂,聲音溫柔得滴出水來,“三日之后,上莫忘了。”
她心頭打顫,眼睛明亮,“我知道。”
他輕輕一笑,那么嚴酷的人,這時候真善解人意得出奇。
他乘著夜風去了,十幾個禁衛和黃門掌燈相送,依舊做派煊煌。她站在廊下,心里空空的,好像他出了宮,就不在她控制的范圍內了,這次離別,比以往更依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