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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低估了被綠云罩頂男人的沖動,更沒想到村里早就有人在議論蛋蛋不是盧廣仁的種。盧廣仁憋屈多日,要不是胡氏和盧明川一直拉著他,要不是邱翠荷任憑他怎么打,都死咬著蛋蛋就是自己親生的,他早就活撕了這個女人,再找上了錢家大門活撕了錢老大。
此時見錢老大不但不心虛,反倒惡形惡狀,再聽那替人白養兒子的話,頓時一股邪火沖上他的腦門子。
他二話不說沖上去就和錢老大廝打。錢老大正值壯年,又生得人高馬大,盧廣仁個頭也不低,可惜慣是個好吃懶做的,自然力氣比不上對方。兩個打紅了眼的男人就這么你拽著我衣領子,我拽著你脖子,你一拳我一拳的互打,打著打著就倒在了地上。
盧廣仁死死被錢老大壓在地上,對著頭臉打了好幾拳頭。他嘴角火辣辣的疼,頭上臉上都疼,突然眼睛一疼,似乎有什么東西滴進來了。盧廣仁這才發現竟然見了血,他整個人都被這血燒著了,手里胡亂在地上摸了個東西,對著錢老大的腦門子就是一下。
也湊巧了,他摸到的正是一塊兒海碗大的石頭,這石頭有棱有角,且剛好一角朝上,正中錢老大的太陽穴,錢老大當即撲通一聲倒在一旁。
早就有人看到這邊兩人正在打架了,忙朝這邊跑過來。人剛過來就看見錢老大一頭一臉血的倒在地上,而盧廣仁手里捧著一塊兒沾著血的石頭徑自發愣。
“死人了……”
鄉下人都大字不識一個,彼此之間一言不合經常會大打出手,但還從沒鬧出過人命。
早先年因為東家占了西家的田埂子,倒是鬧出過一場。但那是兩家你不讓我,我不讓你,都叫齊了自家的兄弟雙方互毆,也不知誰下手重了,才出了人命,不過那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聽說出了人命,村里家家戶戶都來了人,將里正家院子里里外外圍了個水泄不通。
鄉下人都不喜歡跟官府打交道,在他們看來衙門那是吃人的地方,不是實在萬不得已,誰也不會去衙門,有什么事在村子里就解決了。所以死了人以后,第一時間村民們想的不是報官,而是將人抬到了里正家,并又找人通知盧家和錢家人看這事怎么解決。
盧家的人和錢家的人都來了,大房一家臉上愁云密布,錢家人則是哭聲震天的。當然這哭得都不是男人,俱都是家里的婦人,而男人們則是滿臉悲痛又或是咬牙切齒,怒視著一旁被捆得嚴嚴實實的盧廣仁。
“好了,錢老大家的,你們也別傷心了。如今人已經死了,現如今應該做的是怎么解決這件事,然后好讓人入土為安。”里正說道。
“還有什么好解決的,報官,直接報官,讓這小子去砍頭,賠我大哥的命。”錢老大幾個兄弟如此說道。
“讓這小子賠命!”
聽到那邊的叫罵,胡氏哀嚎一聲,哭了出來。“你這個沒腦子的,怎么就跟他廝打起來,如今出了人命,你可讓你娘怎么活啊。”
盧廣仁被人捆得嚴嚴實實,丟在地上,到現在都緩不過來神兒。直到聽到說要讓他賠命,他才反應過來。
“娘,這事不能怪我,他罵我是烏龜王八,說我綠云罩頂,給他白養兒子……”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聽到這話,圍觀眾人嘩然。
看來之前村里傳的那話不是假的了,那邱翠荷生的兒子真是錢老大的種?
這事錢家人可不知道,不過這事現在也不重要,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在哪兒都說得通的道理,所以錢老大幾個兄弟都跳出來罵盧廣仁別轉移話題,打死人的事怎么說。
里正在心里嘆了口氣,他作為一個村的里正,自然不希望村里出人命。人命案放在哪兒都是大事,鬧到縣衙那里,就是他這個做里正的無能,甚至會有損村子在外面的名聲。
他站出來打斷兩邊的吵嚷聲:“行了行了,都先聽我說兩句。”直到場中噪雜之音都消失了,他才又道:“大家都是一個村里的人,平時抬頭不見低頭見,鬧成這樣我想雙方都是不愿意的,可事情已經出了,現在該說的是怎么解決這件事。錢老大家的,你們真打算要把盧廣仁送到縣衙去?”
錢老大的二弟錢老二跳了出來:“我大哥無辜被人打死,這事沒這么容易完。”
“讓這小子賠命!”
見錢家人還這么不依不饒,里正有些火了,“如果真是這么打算的話,這事兒我就不管了,你愛咋樣咋樣如何?還有錢老二錢老三,你們雖是錢老大的兄弟,但已經分家了,我現在問的是錢老大家的人。孫氏,錢老大是你男人,你是個什么意見?”
孫氏打從知道錢老大被人打死了,就一直處于木然的狀態。此時聽到里正指名道姓問她,才反應過來。
“我、我……”她囁嚅了一下,表情十分慌亂地望望自己幾個兒子。
里正知道這孫氏的性子,搖了搖頭,便又面向錢茂林兄弟幾個:“你們兄弟幾個是啥意見?”
錢茂林幾個能是啥意見,雖然錢老大在家素來霸道,說一不二,可畢竟是自己的爹,如今無辜枉死,誰心里頭都不舒坦。
老三錢茂森素來是個火爆性子,此時通紅著雙眼罵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讓他賠命!”
“你們哥倆的意思呢?”
沒等錢茂林和錢茂山兄弟兩個說出自己的意見,那邊胡氏就哭罵了起來。
“喪盡天良沒人性啊,欺負人欺負到家門口了,先是偷咱家的媳婦兒,讓我兒子當了烏龜王八,還弄個野種讓咱家給養著,這天底下再沒這種道理……我兒啊,你咋這么可憐啊,如今還要給人抵命,你讓你娘可怎么活啊……”
盧廣仁不知出于愧疚還是出于什么原因,也嗚嗚地哭了起來。偌大一個男人,哭得比女人還難看,眼淚鼻涕水兒直流。
見到這一幕,圍觀的村民們都是唏噓不已。
盧明川緊緊皺著濃眉,黑著臉斥道:“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早知道今天你怎么不好好教兒子……”
胡氏一面拍著大腿,一面懟了回去:“我哭我兒可憐,還不準我哭了?”她跑到眾村民面前,哭道:“鄉親們,你們說說有沒有這樣的道理,欺負人也不是這么欺負的,這擱誰誰心里能忍得下去啊,再說了我兒又不是故意的,還不是這錢老大不是個東西,他得了便宜還賣乖,竟然拿話激我兒,我兒才跟他打了起來。誰也沒想到事情會這樣,也是一時失手……”
不得不說,胡氏是個很聰明的人,非常擅于操縱人心。人心本是向著弱者,尤其這媳婦被人偷,還替人白養兒子,換誰誰都忍不下去,大家自然會偏向盧廣仁一些。
“這錢老大也真是的!”
“可不是,之前鬧出那事,人家盧家也沒找上門,還不是給他留了顏面……”
此時的這種局面正是胡氏想要的,可這些村民說出的話卻出奇讓人感到莫名的尷尬,只差沒明說盧家人是怕了錢家人,所以才忍了這口氣,原本打算不了了之,認下這個烏龜王八,可關鍵錢老大不是個省心的,這不把自己作死了嗎。
盧家這邊不好受,錢家那邊更不好受,這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只差明說他們爹是自己找死了。氣得錢家那邊人恨不得當即找這些村民懟上,可也不能說人家說錯了,可不是這個道理嗎,怨只怨錢老大太張揚跋扈了,人家占便宜都是偷著樂,倒是他恨不得當著面騎到對方頭上去。
里正并不意外是這個局面,即使沒有盧家人主動出面,他也會將事情往這個方向引的。其實打從心里頭,里正是向著盧廣仁的,畢竟這種事,是個男人都忍不下去,更何況人家也不是故意殺人,不過是失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