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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后,各自回屋洗漱。
梅氏讓盧明海睡一會兒,盧明海沒睡,只說了一句,等會兒大抵還要去上房一趟。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三房的盧嬌杏便來叫二房兩口子了。
梅氏心中頓時一沉。
有感于上輩子自己的不諳世事,盧嬌月重活回來后,便細心觀察著身邊的一切事務。不管發生了什么事,與自己有關的,與自己無關的,都去觀察。然后放在心里細細琢磨,也別說,還讓她明白了不少上輩子一輩子都沒明白的東西。
也因此,盧嬌月更是積極,尤其她心里對大伯母胡氏有些膈應,所以她對盧家大小事情都十分上心。
她環著梅氏的胳膊,跟著爹娘一起去了上房。三房兩口子心事重重,倒也沒去多想女兒跟過來到底合不合時宜。
上房的堂屋中,盧老漢和崔氏坐在大方桌的首位。
盧老漢好久沒抽的旱煙袋,此時又被他拿在手中。他素來喜歡這一口,只可惜身子不允許,抽了總是咳,于是便將旱煙慢慢給戒了。
此時他不知道從哪里將這旱煙袋摸了出來,塞了煙絲,點著了火,將煙嘴含在嘴里,啪嗒啪嗒的抽著,繚繞的煙霧在空氣中旋轉,然后四處飄散了開。
“都坐吧。”
大家依次在下首處坐下,盧嬌月則是站在一旁的角落里。盧嬌杏在外面伸著頭望里面,見盧嬌月在,便低垂著頭動作輕巧的走了進來,站在了盧嬌月的身邊。
“二丫頭這次病得有些嚴重,你們應該都知道。鎮上的醫館不便宜,咱們這次帶去的錢都花光了,但還是不夠。如今二丫頭人還在醫館里,醫館那邊要收到銀子才愿意繼續給二丫頭治病。我叫你們來,就是想說說這銀子的事。”
盧老漢聲音很沉悶,其間還間或夾雜了兩聲咳嗽。他許久沒抽這旱煙了,一不小心,總是被嗆著。
盧老漢的話音剛一落下,喬氏就炸開了。
“爹你的意思是,又想讓咱們給湊藥錢?”
第19章
==第十九章==
所謂這個‘又’,其實也是有緣故的。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三房人給盧桂麗湊藥錢了,去年也湊過一次。
盧桂麗身子一直不好,平日里只能靠藥養著,病情不太嚴重的時候,就讓那劉大夫給看著,公中的銀子也夠使了。可若是她犯病嚴重的話,劉大夫就不行了,只能去鎮上的醫館看病。
去年盧桂麗大病了一場,那一次花了近三十兩銀子。
三十兩銀子啊,那可不是小數目,老兩口將手里的錢全部拿出來,還缺了近二十兩,于是只能讓三個兒子給湊。
大房和二房倒還好,雖多少有些不愿,到底沒為難自己爹娘。可三房就不行了,這兩口子都自私,難聽的話也說得出口,當時找他們湊銀子,可沒少鬧騰。
這次盧老漢開口前,已經有所準備了,果然最先冒頭的還是三房。
喬氏尖著嗓子道:“爹,你這是只想要閨女,不想要兒子了啊。咱們家人這么多,年年賺的錢都貼到了小姑子身上去。這日子到底還過不過了?”
崔氏沉著臉,斥道:“喬氏,你怎么跟你爹說話的?”
喬氏冷笑:“怎么說話的?我說的是實話。你捫心自問這么多年來家里攢的銀子,是不是都花在了小姑子身上了?咱們家近二十畝田,三個房也各自都有營生。走出去誰人不羨慕啊,個個都說咱家有錢,可有沒有錢,爹娘難道你們不知道?”
“咱們家為什么會沒錢?!別人家的女兒都是潑出去的水,都是不值錢的,唯獨咱們家就是那個例外。嬌月就不說了,小時候嬌月的身子是弱了些,可因為家里銀錢不緊湊,用的從來都是人家二嫂自己的私房銀子,咱們沒資格去說什么。可她盧桂麗這么多年看病吃藥可都是咱們三房人供著的,這些年來不說花多了,一百兩銀子應該是有了吧。娘,你來告訴我哪家的女兒能花家里這么多銀子?”
崔氏沒有出聲,眼里充滿了痛苦,滿是青筋的手微微的顫抖著。
“我們三房倒還好,就只有六郎這一個兒子,六郎年紀還小,現在倒不用發愁。大嫂家的廣禮,還有二嫂家的廣義和廣智,年紀也都不小了,都是這兩年要娶親的。去年二嫂家的廣義已經被耽誤了一年,為了什么就不再說了,公中的錢咱們已經不指望了,這好不容易存點銀子,還要給小姑子湊藥費。到時候孩子們成親的時候該怎么辦?”
不得不說,這喬氏平時雖然有些混,但人是極為聰明的。她很清楚光三房一家子,肯定是扛不住公婆那邊的壓力,便想將大房和二房也拖下水來。
可即使明知道她的目的,胡氏和梅氏也不能說她說的不對,尤其是梅氏,因為喬氏所說的話,恰恰是她心里也想說了。之所以不說,不過是因為不想男人夾在中間為難。
喬氏聲聲奪人,嘴皮子上下磕碰著,根本不給別人說話的機會。
“我知道爹娘你們嫌棄我和老三,覺得我們懶。我就先不說自己了,我嫁進盧家也有十幾年了,以前可有對家里的銀錢都供著小姑使,提出過異議?可是你們也不能把大家的容忍,當做沒這回事吧?哪家的銀子不是辛辛苦苦掙來的?哪家沒有孩子?哪家不過日子?爹你嫌棄老三人懶,可這些年來老三起早貪黑為了什么,難道你不知道?”
低著頭抽旱煙的盧老漢,手微微一抖,一團煙灰掉了下來。他渾然不覺,繼續啪嗒啪嗒的抽著,繚繞的輕煙籠罩在他臉上,讓人看不分明他臉上的表情。
“還有二哥二嫂,以二房這些年賺的錢夠送廣智去學堂了吧?廣智打小就聰明,可為什么當年沒去念成書?還有五郎,村里條件跟咱們差不多的,哪家不是送孩子們去私塾學兩年,即使不考功名,認幾個字也是好的,可五郎至今還撒著丫子到處跑著耍……”
可能是聽到上房這邊的動靜,盧廣智也來到了上房,只是人沒進來,就站在門口。他之前一直靜靜的聽著,直到喬氏提了念書一事,面色才黯淡了下來。
梅氏嘴唇顫抖著,她望了一眼立在門外的二兒子,終于忍不住開始默默垂淚。
老二當年沒去念成書,一直是梅氏心中最大的憾事。可家里的銀錢不湊手,男人又是個孝順的,她也就只能佯裝沒有這回事,畢竟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小姑子去死。
其實她是可以回娘家求助的,可梅氏素來是個拎得起的人,誰家也不欠誰的,她已經是盧氏婦,怎么能讓娘家人出錢供兒子念書。尤其娘家還有那么一大家子人,即使爹娘哥哥們都同意,嫂子們能同意嗎?就算嫂子們也能同意,可心里能舒服嗎?
盧家是個填不滿的窟窿,今天她可以讓娘家出錢供兒子念書,可供了二兒子,小兒子呢?總不能把自己的兒子都丟給娘家去供,那她這個梅家女有何顏面見父母兄弟。
梅氏素來是個識大體的人,所以她替他人著想,不為難父母,不為難公婆,也不為難男人,最后委屈的只有自己和兒子。
見弟妹說話難聽,盧明海本是想出言喝止的,可不知怎么,話竟然說不出口。他看著身旁素來剛強此時卻一臉脆弱的妻子,眼中閃過一抹痛苦,悄悄地拉上她的手。
盧嬌月看著門外的二弟,心中各種各樣的情緒交雜在了一起,混成了一團亂麻。
兩輩子,也是到了此時,她才明白家中真正的情況。其實不是不知道家里銀錢緊湊,只是她從來不用考慮生計問題,自然沒有切身體會。她依稀記得二弟六七歲的時候,總是往鄰村的私塾跑,后來娘和爹商量說想送二弟去念書,可不知怎么,最后不了了之了。
所以說,大哥那么努力的賺錢,每當家里農活不多的時候,便去鎮上做工。小時候開朗活潑的二弟,長大后性子越來越乖張,對著二房的人倒還好,對家里其他人說話,要么是愛答不理,要么就是很沖,娘沒少打他,可根本沒用……
其實都是有原因的吧,也就是她不知道,家里人將她護得太緊,從不愿將那些不好的帶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