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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中國人?
唐嘉一愣,又用英文說了一遍。
對方拉高帽檐,露出一對明亮的眼睛。
“不客氣”,他用生硬的中文回答。
22. chapter22
幫了唐嘉一把的是二十九歲的日本人千葉治行。唐嘉抬頭,估摸著對方約有一米八以上,直長地矗在自己面前。
她頭上的雨帽早已經被風擼掉,雨滴打得眼皮生疼。唐嘉真心實意地向他道謝,話一出口就被風卷著帶跑,對方回了一句,她沒聽太清。
忙忙碌碌到了下半夜的時候,不知怎的槍聲漸歇,事態(tài)差不多已經平息。事情超出唐嘉本職范圍之外,她就算有心關心,暫時也無力弄清。有見過幾面的工作人員跑過來,囑咐她去臨時搭建的棚屋里歇息,照看混亂中的傷員。
唐嘉出門時穿的是球鞋,此時早已經被水浸得幾乎爛掉,腳掌沿側摩擦生出的水泡,每走一步,便鉆心得疼。
棚屋是匆忙中臨時搭建的,防水布撐的頂,橫鋪幾字排開,地面仍舊是水泡開的爛泥。
她脫了鞋,用藥膏抹在傷處,綁了單條繃帶,又套回鞋子,夾著筆和紙,一瘸一拐地給傷員登記。
登記到第十幾個的時候,旁邊有人喊miss。
唐嘉回頭,是剛才那個幫了自己一把的男人。
他應該是和其他幾個士兵一起,幫著把擔架抬進了棚屋。
唐嘉沖他點點頭,開口問:“外面的情況怎么樣了?”
千葉治行回答她:“大概很快就可以收尾了。”
于是唐嘉便不知道再說什么了。她并不擅長與人聊天搭訕,甚至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她都把言語視為一種不必要的累贅。你不必說,因為沒什么好說,想說也大可不用說,因為語言從脫口而出的那一刻起,便已經脫離了原本的意思,情感永遠不可能完整地以你想表達的方式,傳送到另一個人的思想里。“雞同鴨講”只能是一種自我折磨的痛苦。
她站了有幾秒,然后轉身拿過放置在桌面上的手電筒,走到剛抬進來的擔架旁,掀開病人的眼皮,把光亮照進瞳孔里,檢查一遍。
她穿著綿松的黑色長褲,褲腿卷到腳踝上部,翻出里面白色的內襯,露出極細的踝骨和隱約結實的小腿,大腿上都是深色的水印子。她頭發(fā)也是半干半濕的,貼在雪白的面頰上。
治行覺得她太安靜了。
她走路的步子很安靜,打燈探查的動作很安靜,甚至讓他一度懷疑她的呼吸也是安安靜靜的。
周圍有痛苦的□□聲,身體在木板支撐的床上扭動的咯吱聲,護士醫(yī)生的大聲疾叫,黯淡的黃色燈光在渾濁的空氣里騰起黃色的霧。
治行覺得她有些特別。
唐嘉轉了一圈回到原地的時候沒想到對方還站在那里。
她猶疑著要不要主動開口,對方卻主動伸出手來。
治行伸出手后一秒后又收了回去,他竟然從濕漉漉的口袋里找出一包干紙巾,擦干同樣濕漉漉的手,然后再度伸了出去。
治行微笑:“失禮了。”
他的這種微小的舉動帶給了唐嘉好感,她握住對方的手。
兩人正式行了見面禮。
治行一開始見到她便覺得熟悉,現下總算從記憶翻找回來。兩人確實是見過的,在很多年前。
治行出生于靜岡縣的伊豆一個中產階級家庭,父親在會社工作,母親開了一個家庭式的度假旅館,家里有一個妹妹惠子。他體態(tài)頎長,頭發(fā)烏黑,自小腦袋就很聰明,大學考入東大的醫(yī)學部,畢業(yè)后受到舅舅的影響,參加了志愿征兵制。
治行說:“我們見過的,你還記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