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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燭是魔修,哪怕努力修煉,他也不可能有飛升成仙的一天,暮霜以為他們從此訣別,再無相見可能,寫字的時候哭成了一個淚人,差點沒給自己哭回原形,她害怕眼淚打濕字條,只能邊寫邊用袖子捂住臉。
寫完之后還仔細檢查過,確認紙條上的字跡是清晰的。
暮霜篤定地握了握拳,其他的先不論,但她絕對寫清楚了,要他把蛋煮來吃了!
大殿之上,重燭眼眸微瞇,蛇影垂下頭來,金色的瞳孔逼視著下方的女子,蛇身在地面上緩慢游動,悄無聲息地將對方盤纏在自己的掌控中。
他在等待她的回答。
女子呼吸漸漸急促,抿著唇角猶豫著沒有開口,重燭便好心提醒道:“臨別之時你留了一顆蛋給我,想起來了么?”
女子眼睫一顫,眼底亮起微茫,她想起那位大人提起過,說魔尊大人在天山的溫谷里建了一座巨大的巢穴,里面存放著他的心上之人留給他的唯一一樣?xùn)|西。
溫谷是天山禁地,除魔尊之外,任何人不得入內(nèi),他一年里有大半年的時間都待在那座溫谷之中。
如此珍視。
女子掐了掐手心,決定賭一把,說道:“是我們的孩子,我要你好生照看它。”
重燭默然地注視她片刻,高高豎立的蛇影乖順地俯下頭,退回至他腳下的影子里。
他揮袖撤了布下的隔音屏障,眉眼之間的寒霜盡融,向她敞開雙臂,朗聲笑道:“答得很好。”
殿上的所有人都聽見了他這一句話,一時間眾人的表情精彩紛呈,大多數(shù)人都為自己能見證魔尊有情人終成眷屬,而倍感榮幸。
也有少部分人心情復(fù)雜,比如花明呈,三年的努力付諸東流,他是怎么也笑不出來。
這個姑娘不是他安排的,卻能出現(xiàn)在這里,背后必然有其他人相助,如果她是假的,追責(zé)起來他脫不開干系,如果她真是魔尊惦記了五百年的人,找回尊上心上人的功勞也落不到他頭上。
花明呈心下忐忑不安,那安排了這一出戲的玄衣男子竟也惴惴不安起來。
重燭真這么好騙么?會錯認一個假貨?
那些仙門為了打探他的虛實,用盡了渾身解數(shù),不知精心培養(yǎng)了多少替身打著小酒娘的名號來接近他,他若真這么容易被欺瞞,這五百年間早不知被騙多少回了。
玄衣男子自認自己準備的這一出戲,并不比以往那些人的精妙多少,甚至他從始至終就沒想過能成功,只是為了給花城主上上眼藥,想要重燭厭棄他而已。
可偏偏重燭看上去很高興,似乎真的將她認作了自己的情人。
那殿中的女子臉上亦閃過一絲不敢置信,但她很快就掩飾了過去,在答應(yīng)那位大人冒充小酒娘之時,她就做好了會被重燭殺死的準備,但如今重燭竟真的認下了她?
成為魔尊心上人,往后或許會時時刻刻面臨著被拆穿的風(fēng)險,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也將從中獲得巨大的利益。
萬一相處之下,她能俘獲他的心,讓他放下故人呢?
女子心中燃起希望,抬眸看向重燭向她敞開的懷抱,抬步朝他走去。
暮霜刮在屏風(fēng)上的指甲咯咯響,氣惱地想,這條瞎眼睛蛇,是不是不管來的是誰,他都能認錯!
她再顧不上小荷的拉扯,越過屏風(fēng)跑出去——
變故便是在這時候發(fā)生的。
在那女子即將撲入他懷中時,重燭的身影忽然一晃,像墨一般的融化開,濃稠的黑影將女子的身形一口吞沒。
龐大蛇軀駭然撞破屋頂,攜著她沖天而起,魔氣橫掃大殿,將滿殿擺置掀得倒飛出去,眾人驚叫著四處躲避。
暮霜被這一幕嚇得后退,聽見小荷的叫聲,連忙回頭一把拉過她,躲到一根立柱旁邊,才避免了被那屏風(fēng)砸在下面。
子夜的鐘聲敲響,整個望夜城精心準備的燈節(jié)焰火在此時推向高丨潮。
滿城的燈火從最外延開始一片片熄滅,霓虹彩光如龍吸水,往這一座燈塔聚來。
游龍在塔下成型,順著樓閣外檐垂掛的燈盞游曳直上,即將飛天而起時,卻被那一道蠻橫的蛇影撕碎,化作片片殘焰,凋零隕落。
蛇影轟然一聲,重新砸回殿內(nèi),再退開時,先前還活生生的姑娘,此時橫躺在地上,烏血順著龜裂的地板從她身下漸漸蔓開。
她垂在血泊里的手指動了動,因蛇毒而烏黑的唇內(nèi)吐出微弱的氣息,“大人……”
重燭不知何時又重新坐到了主座上,手上捻著一個酒杯,抿了一口百毒酒,掃一眼滿殿狼藉,看向花明呈,語氣平和地說道:“花城主用心良苦,夜已深了,還有什么戲碼,便一并端上來吧。”
花明呈大驚,立即解釋道:“此事絕非我安排,我可以對天起誓,我真的毫不知情。”
“好一個毫不知情。”重燭笑道,伸手蘸取杯中一滴酒水彈出,酒珠直射殿中蛇影,大蛇崩潰,落到地上,化作無數(shù)游動的小黑蛇游向殿內(nèi)每一個人,嘶嘶吐信,“不是你,那會是誰呢?安排了這么精彩的一出戲,怎的不出來領(lǐng)賞?”
殿內(nèi)響起陣陣尖叫,眾人想躲卻又躲不開。
一條小蛇從傾倒的屏風(fēng)腳下游出來,順著暮霜的裙擺盤纏到她的腳腕上。
暮霜此時已經(jīng)被嚇得麻木了,直到那蛇豎起脖子,冷不防地撞入她的視線里,歪著腦袋和她大眼瞪小眼。
身旁傳來小荷的尖叫聲,小荷的身前也豎起了一條黑蛇,那條黑蛇威脅地展開脖頸,齜牙咧嘴,模樣猙獰,從喉嚨里發(fā)出陣陣嘶鳴,令人恐懼。
暮霜身上的小黑蛇轉(zhuǎn)頭看看它,又轉(zhuǎn)頭看看滿殿齜著毒牙嘶鳴的同胞,便也有樣學(xué)樣地張開血口,齜出尖銳的毒牙,猛地沖到她面前,朝她嘶吼。
蛇嘴里吐出的鮮紅色信子,幾乎要掃到她臉上。
暮霜被嚇得倒抽一口涼氣,尖叫堵在嗓子眼里,控制不住的眼淚順著眼角,嘩啦啦往下淌。
她以前其實是見過重燭的本體的,夏天的時候還喜歡抱著他納涼,他蛻皮之時,還會用手小心翼翼地幫他將那一層蛇皮剝離下來。
那個時候,她明明一點也不怕他。
可現(xiàn)在的重燭卻這么令人害怕,渾身都散發(fā)著恐怖的氣息,讓她連走向他都需要鼓起莫大的勇氣。
光是這一條冰冷凝視她的小蛇,就叫她渾身僵直,快要暈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