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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去慈安宮見了母后,與母后說了要去江南的事情,太后只道江南是個好地方,他皇兄寵他,又叫他路上要小心,帶足銀錢與侍衛,出門在外莫要吃了虧去,說著說著又擔心得落下淚來,姬未湫只能嬉皮笑臉彩衣娛親,費了好一番功夫將老母親安撫了下來,隨即出宮回府。
“殿下……”侍人們迎了上來。
姬未湫擺了擺手,侍人們便不再言語,束手侍立,姬未湫將自己關進了書房,躺在了窗下長塌上。
他喜歡這里,為了這個位置,他費了不少心血,這長塌迎著窗,便在窗外植了花木,四季有四季的景色,別有一番閑趣。
如今是秋日,窗外玉蘭只剩一桿枯枝,伶仃地長著。
他能當這個瑞王殿下,主要是運道好,第一小皇子生下就是個死嬰,第二他剛好出生,第三他剛好被他哥發現了。那般危急之勢下,立時再找一個剛出生的又能立刻拿到手的嬰兒太難了。
……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就算是養只貓兒狗兒,亦或者養一株花木,相伴十二年,總該有些感情在。
以前他當他哥是因為原著里的那個‘瑞王’心思不正,圖謀篡位,有錯在先,所以他哥才毫不留情將他作個魚餌扔出去。可他已經很小心的避諱了,他一個閑散王爺,成天斗雞走狗,不學無術……姬溯依舊要把他扔出去做魚餌。
姬未湫一手掩在眼上,華麗的衣袖蓋去了大半面容。
今日故作委屈,沒想到到了真委屈的時候,是這般百味雜陳。
第3章
“這是做什么?”姬未湫聽到外頭有些動靜,隨意問了問。
侍人恭敬地答道:“稟王爺,宮中賜下了些吃用來,正在收拾。”
“很多嗎?”姬未湫倒是有些好奇,他這里的侍人大部分都是宮中出來的,規矩極嚴,素來宮中賜下什么來都是悄無聲息地收拾了,哪里會驚動得到他?
至于為什么不告訴他也沒什么好說的,宮中時常賜下點東西,通常是他母后叫送的,哪怕是今天有個果子吃得好,太后都會叫人送來。他昨日才說了要去江南,想必是他母后怕他路上短了吃用,這才叫人眼巴巴送來。
他剛想出去看一看,就聽見侍人通報:“王爺,慶喜公公來了。”
姬未湫頷首,就見慶喜公公已經進來了,他身后還跟著個眉目清秀的小太監,手里捧著一卷明黃的圣旨。慶喜公公見他還在塌上,快步迎了上來:“哎呦,我的小祖宗哎!可別起來了,天涼,小心吹著了風!”
姬未湫心道昨天還因為跪得不規矩差點挨了一頓抽呢,今天他要是不起來接旨,說不定明天他的腦袋就掛在王相家里頭了呢?
慶喜公公見姬未湫伸手就要掀了薄毯,連忙上前壓住了毯子邊緣,道:“圣上的性子您還不了解嗎?昨日恰好有人沖撞了圣上,您不巧就跟在了后頭……老奴冒死說上一句,親兄弟哪有隔夜的仇?圣上昨夜睡著也不安穩,今日天還沒亮呢,就打發老奴去私庫里收拾東西,給殿下帶上呢!”
慶喜公公十歲就服侍在皇后身邊,后來到了十八歲,姬溯出世,他便跟在姬溯身邊。換作旁人說這話,早就被姬溯砍了,慶喜公公說這話,卻是不妨礙的。
姬未湫與慶喜公公也頗為親近。當時母后宮中不安全,姬溯養著他,慶喜公公自然是連帶著他一道照顧了。他哥不可能日日給他喂食把尿,這些都有乳母照料,再者那會兒他哥也騰不出手來,說實在的,他見慶喜公公的次數比見他哥還多。
姬未湫聽到這話,心中也有覺得此事有七八分真,到底是十幾年的情份,姬未湫想了想也就算了——慶喜公公這等在他哥身邊貼身伺候的與他說這話,與姬溯親自與他道歉也沒什么差別了,要是沒有他哥的授意,慶喜公也不敢說這么犯上的話。如今又送了禮物,賠禮道歉都湊齊活了,他順著臺階下來得了。
要是換作旁人,姬溯發作了也就發作了,旁人只能受著,還什么讓慶喜來傳話解釋一二?不服憋著!不光要憋著還得感恩戴德上個請罪貼,誰敢給圣上甩臉色?敢鬧就要敢死!不僅要自己敢死,還要有帶著全家老小一起上路的決心!
皇權就是這么不講道理的,尤其是他哥這等殺父弒弟登上皇位的,手就沒軟過。雖說這兩年沒聽見誰誰被滿門抄斬的事兒了,但曾經燕京上空都被殺得一片血色,不見日月呢。
慶喜公公見姬未湫臉色緩了下來,一手揮了揮,小卓公公就將圣旨呈送了上來,姬未湫打開掃了一眼,圣旨是內閣擬的,撇去歌功頌德的漂亮話,大概意思就是讓他去江南幾個有名的寺廟里上個香,祈求太后圣體安康,半年內回京城。
姬未湫隨手就把圣旨往旁邊一擱,看得慶喜公公眼皮都跳了一下,姬未湫笑道:“我哥……皇兄還有其他吩咐沒有?就單純讓我去玩兒啊?”
去上香……那不就是玩兒嗎?!
慶喜公公樂呵呵地說:“圣上確實沒有其他吩咐,小殿下您啊,就放放心心的去!”
說著,慶喜公公從袖中掏出一塊鑲珠嵌玉的令牌塞到了姬未湫手中,他低聲道:“這是圣上叫給您護身用的,您貼身帶著,要是遇到真的不長眼的人,殿下只管拿出來用。”
姬未湫拿著那塊令牌,端倪了許久,慶喜公公盯著他,想著小殿下一定很感動得說不出話來的時候,便聽姬未湫道:“……好重,這真要貼身帶著?”
姬未湫拎著那絡子甩了一下,純金制成的令牌把絡子繃得死死的,這玩意兒看著不大,少說有兩斤,再加上嵌的珠寶玉石,那重量就往三斤奔去了!不開玩笑的說,這東西系在腰帶上,腰帶都能被扯得墜下去,放在袖袋里,袖子能當武器使!
“我皇兄也貼身帶著它?怎么戴的,戴在哪兒?皇兄他不嫌墜脖子嗎?腰帶呢?萬一走兩步腰帶被扯掉了怎么辦?”
“……”這話慶喜公公實在是沒辦法接,他眨了眨眼,哭笑不得地說:“小殿下,這可是圣上的金令!拿著它可以調動各地守備軍,您可千萬不能亂放,萬一掉了可不得了!”
“我知道。”姬未湫把玩著金令,搖頭而笑:“下次讓我皇兄做個其他的,不要這么實誠,重得要命,拿塊玉的多好?就做個無事牌大小,隨身攜帶往脖子上一掛也沒什么,玉還有紋路,不好仿呢,弄個純金的隨便找個金匠就能仿……”
慶喜公公心道這天下哪有人敢仿圣上調兵遣將的金令,是真的不怕死嗎?!但又覺得姬未湫說得很有道理,別人怕滿門抄斬,可若本就做的是滿門抄斬的活計,那可就不怕了……
慶喜公公又叮囑了兩句告辭了,見姬未湫要趕在下午之前出發,便連忙告辭回宮復命了。他上了馬車,小卓公公也跟了上去,小卓公公殷勤地替他倒了一杯茶:“師傅,喝茶!”
慶喜公公忽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小卓公公手臂晃了晃,茶水都險些灑出去了,他吃驚地道:“師傅?!”
慶喜公公壓低了聲音,嚴厲地說:“小子,把剛剛看見的都放心里,嘴巴給我閉緊了,要是傳出去一個字,誰也救不了你的命!”
小卓公公連連點頭,也不知道慶喜公公說的是哪個,下意識地應了,慶喜公公這才放開了手,接了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咱家也是為你好,在圣上身邊伺候,第一條要學的就是嘴嚴!”
“是是是,徒弟省得的,師傅您就放心吧!”
慶喜公公回了宮復命,進了清寧殿之前將面孔堆滿了笑,迎了進去利索地行了個禮:“圣上。”
“嗯。”姬溯倚在棋盤邊上,棋盤上黑白二子廝殺,正至焦灼之處,也不知為何就停在了這里。
慶喜公公不必圣上垂問,便笑著道:“小殿下還是一團孩子氣呢,老奴冒犯多嘴一句,怨不得太后娘娘總是不放心……老奴去時,小殿下還有些垂頭喪氣的呢,等接了圣旨與金令,又是笑逐顏開,老奴走時還聽見小殿下興致勃勃地叫收拾東西呢!”
“他能離京,自是高興。”姬溯一手支頤,不咸不淡地說了這一句。
慶喜公公眉間微變,虧得他低著頭,才不叫人看見,他湊著趣兒回答道:“小殿下高興那是自然的,老奴沒讀過幾年書,卻也知道詩里頭好多都是寫江南好風光的呢!小殿下自幼讀著書,想是早就向往了呢!”
“你這老奴,刁鉆得很。”姬溯心知慶喜有意維護姬未湫,平淡地道:“可還說了其他?”
“自然是有的。”慶喜公公笑著道:“小殿下問老奴,陛下也將那金令隨身攜帶嗎?這么沉的東西,會不會有些墜脖子?還說等他回來后要向圣上提一提,改成玉的戴著許是能舒服一些。”
后面那個‘不好仿造’他就不敢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