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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隨即道:“革掉一月錢米,打二十板。”
暖香點頭紅香頓時愣在了那里。她這細皮嫩肉嬌滴滴的哪里能挨二十板?當即要撲過來求饒,卻早被兩個婆子按住了肩膀,塞住了嘴,動彈不得。
“紫菱是哪個?”
一個模樣俏麗明紫小襖的丫鬟也跪了出來,她原本心里還存著一絲僥幸,以為暖香這才終于想到提拔自己人,但一看紅香的下場,立即白了臉,不敢起別的念頭。
“你如今做什么差事?”
“專管給各處傳遞東西的。”
“哦,難怪交際范圍那么廣,我聽說方婆子喜歡你喜歡的不得了,都快把你認成干女兒了。聽說還許諾給你尋個好婆家?”
紫菱脊梁骨一涼,頓時額頭見汗。方婆婆還能是哪個?自然是青瑞堂張氏身邊的心腹婆子。只因暖香嫁進來這么久了,卻從不傳喚,也不招呼。她覺得自己跟著暖香沒有奔頭,反倒是太太那里,幾次夸獎之后,這人便有些飄飄然,覺得自己這埋沒的千里馬終于遇到了伯樂。
這對主子來講可是背叛的大錯。紫菱恍然驚醒,雙腿直抖的爬過來:“夫人,我知道錯了,那是我糊涂脂油蒙了心,我如今已知道錯了。主子,你饒我這一遭,我以后當牛做馬,絕對不敢再有二心。”
暖香冷漠的看著她,寒聲道:“我倒是有心饒你,可放過了你這一回,那以后大家看到有利大的,好處多的,還不都鴨子搶食似的趕過去了?完全忘記了主子是哪個?有些錯誤,那是犯不得的!”
隨即擺手招來兩個婆子:“我留你不得。你自己保重吧。”
這話一出,就是掃地出府攆去配人或者下放莊子的意思。紫菱面如死灰,最后還要掙扎一下:“夫人,我們是伯夫人陪送來的,夫人要處置我們,還得回去問問伯夫人,否則就是不給伯夫人臉面!”
這話當即激怒了暖香,隨即命人掌嘴,兩個大耳光扇過去,對方就消停了。
“我倒覺得我不偷偷處置了,壓著你們問到嬸娘面前,那她才尷尬呢。”暖香冷笑一聲,看著最后剩下的那一個:“你是哪個?”
“綠玉”她埋低了身子回話,一幅老實相。暖香訪查這幾天,還真沒發現她有什么錯。若不是真老實,那就是太聰明。“現在領什么工?”
“管理器皿,跟著媽媽學收放東西。”
暖香點頭:“我記得你以前在伯府是給錦光堂太太小姐做針線的?現在術業不專攻,你可覺得委屈了?”
綠玉愈發垂了頭:“沒有,我如今多學了不少東西,還感激夫人讓我多見識呢。”
暖香隨即輕笑。這人倒嘴乖。暫時放過了她,給另外幾個新添的候補講話。她們原本是接了五常六六七星的班,那其實該是伺候爺的,現在卻留在了二院。人心不如水,等閑起波瀾。這幾個人原本是窮苦人家的孩子,被家人賣了,兜兜轉轉來到了侯府。剛一進來,穿了綾羅,吃了白米飯紅燒肉個個都興奮起來,又看了雕梁畫棟金滿地,錦繡成堆玉為堂,那是豬八戒掉進了脂粉堆,迷得找不到東南西北。一心培訓調丨教考核之后,挑了中意的,接餅兒糕兒果兒的班。
原本一切都還正常,但人的本性就是不滿足。比之以前,生活水準是高了許多,但本人一挑唆:
“哎,姐兒幾個原本該去正院,榮澤堂那風光威嚴才是你們該沾的。如今卻留在了二院。”
“雖說你們拿的錢跟那改名叫糕餅的一樣,但跟在主子身邊,跟落在后頭的,那福禮可是天差地別,衣裳首飾零錢節禮的打賞,哪樣不是她們搶在前頭?哪怕這些都不論,每日的點心零嘴不都說她們攢盤分,你們可曾見過?”
說的多了,風言風語都起來了。
“那榮澤堂那什么侯夫人,早先還是山溝里的麻雀?同樣是被賣的,不過運氣好些有個死得榮耀的爹罷了!”
一心查訪消息的時候,聽到這種說法,撲通一跪,白著臉跪在暖香面前。暖香面無表情的叫她起來,“去看看誰在磨牙。”語氣依然平靜,眸子里卻燃著兩團火。
上京繁華地,一個個人都眼里帶勾,她沒指望自己的黑歷史能瞞過多少人。但你提到我面前說,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一心當即憋著一肚子火去查,問來問去,就發現話頭是一個婆子挑起來的。那婆子卻是青瑞堂的人跟抱怨月錢少了的,是同一個。
暖香摸摸額頭。看來老夫人著意提拔自己被張氏發覺了,這是引發了她的危機感啊。
一心跟言景行這么久沒出過岔子,這次配個人,卻被打了臉,看著這三個不爭氣的丫頭,恨不得直接咬死她們。杏眼里噴著火,走到一個包包頭的小丫鬟的面前,直接提著領子把她拽了過來:“在背后編派夫人的,可是你嗎?”
這一組數字年紀都偏小,也是防著榮澤堂的里幾個年紀大了嫁人之后備用。原本就帶點孩氣,所以說起話來不知輕重,被有心之人引導,惡毒的非常快。她被一心一拖爬下,不曾見過暖香的面,卻畏懼直接管著她的一心。當即嚇得眼淚都出來了。“不不”
“還敢扯謊?”一心柳眉倒立:“你若是磕頭認錯,那還有條活路,如今還抵賴,可見是個沒藥救的!若非我府里從不賣人,就把你再次丟給人牙子!”
暖香已站起身來,轉回了榮澤堂。剩下那幾個丫頭看著,一心監督行刑。殺雞儆猴,向來都是個好法子。瞧那嬌滴滴的紅香挨了不到十板就暈過去,小丫頭被用手掌寬的木板掌嘴,鼻青臉腫,血水直流,白凈臉蛋腫成了豬頭肉,一地丫鬟婆子默不吭聲,站得鴉雀不聞。
“主子,今日立威之后,可要消停一段時間了。”糖兒遞紅糖姜茶給她。
暖香慢慢喝了一口,悠悠然道:“還早呢,太太只怕也正等著這天呢。”
青瑞堂聽到消息的張氏,一口香茶噴在了地上,連福壽堂老夫人遣言玉繡剛送來的人參養榮湯都不吃了:“這是什么意思?我們不過跟紫菱那丫頭多說了兩句話,她這就急吼吼的趕人了?跟了我們就沾了邪氣不成?”
“就是!”旁邊一個唇邊有痣的青衣婆子當即應和,斜眉歪眼的道:“可不?您是正經婆婆,正式的侯夫人呢,她把手伸到二院,處置丫頭,竟然不同您說一聲。眼下這侯府還是您當家呢,她就這么把威風擺起來,可見眼里沒你呢!”
這人正是方婆婆,張氏的陪嫁,平時仗著身份,欺負小丫頭子,作威作福。上次在宮里,張氏跟李氏奇怪的王八看綠豆對了眼。張氏心心念念要住榮澤堂,結果拼了半輩子沒住進去,暖香一來就成了榮澤堂實際上的女主人。這讓她心里如何不氣?李氏看暖香不順眼,已經是習慣,總覺得這野丫頭分走了本屬于自己明珠的福份。私下里,兩人立即達成了以批判暖香為基礎的統一戰線。李氏更不客氣,直接把暖瓦渡的出身,卑微的經歷,一點點掰碎了講給張氏聽。一個人嘴里嚼得稀巴爛,混合著吐沫的臭味傳到另一個人嘴里。
“她若真是個好的,她那舅舅舅母會容不下她?你看那輕狂樣?嘖嘖,小小年紀就穿了緙絲煌記顯擺,把婆母都比下去。”
“可不?”張氏大覺暢快,李氏說得在理:“什么樣的人聚什么樣的群!我們小爺,嘖嘖,瞧他長得好,心思惡劣的很,連老子祖母都不服。有道是夫為婦綱,男人都沒做出好表率,還指望妻子多賢惠?”
張氏自從李氏哪里得知暖香不少密私,便自以為得意,說給自己心腹聽。這陪嫁 婆子就是其中之一。這些婆子整天想著磨洋工混好處豈有不碎嘴的?太陽底下磨牙噴口水,不久暖香出身卑微,經歷離奇的事情許多下人都知道了。
吃飽喝足眼空心大的下人誹謗主子更是常事,一個個都以為得了新奇的八卦。“呀,瞧她那威風尊貴,還不是個飛上枝頭的麻雀兒?”
張氏懼著言景行,明面上不敢得罪這個當著女官的兒媳婦,私下里看著人詆毀腌臜,內心卻是暗爽。方才鬧出這么大動靜,這陪嫁婆子看在眼里,猜測這次暖香出手敲打,自己難以幸免,便先來給張氏通氣。后婆母也算婆母,難道兒媳還能得罪婆母不成?
“太太,您想啊。這小婢婦才進府不到一年,打眼看去,連房都沒圓呢,就這么吆五喝六,打狗攆雞了。這次若讓她得了意,以后不就騎到青瑞堂頭上來了?她若在生個哥兒出來,老爺疼孫子,哪里還管這兒?”
她當然知道張氏的痛腳在哪里。這一踩,張氏立即爆了:“可不就是這個理?她齊暖香好大的野心!”張氏愈發火上心頭,著人將自己朱紅寶珠抹額,點翠金鳳裝扮起來,風風火火起身。
暖香在榮澤堂里,遠遠看到張氏帶著人馬氣勢洶洶殺過來,還有閑心對糖兒使個顏色:“你看?我說對了吧?”
她隨即也狀點整齊,收拾妥當,命人椅子擺好,香茶沏好,來恭迎這位“婆母大人”。張氏面凝怒氣,有心要給暖香一個下馬威,一進屋捉住了糖兒就是一個大嘴巴:“好賊賤小蹄子!專哄著主子生事!”
自來榮澤堂的規矩就是丫鬟錯了,只有專門管刑罰的婆子處理,哪里有主子直接跟下人動手的?別說暖香,其他下人都齊齊驚到。她力氣又大,手指上又戴著玉戒指,糖兒直接被打蒙了,腮幫上頓時鼓起三道紫痕。
她不敢直接打暖香,這巴掌挨在貼身丫鬟臉上,就是給她看得。暖香卻也不懼,盯準了跟在她身后的青衣婆子,“方媽媽是吧?”
那方婆子原本就是背后編派暖香最起勁的一個,被暖香這一掃,沒來由的心上一慌,又看看張氏,這膽氣才壯了些,應道:“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