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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景行忍不住提醒父親,其實我那表姑對你根本沒意思。她只是根藤蔓,抓住了你這棵營養豐富又好吸收的大樹罷了。什么竹馬之交,都是騙鬼。她若真心里只有你一個,無法割舍竹馬情,那她的兒子何以出生的比你兒子還早?夏雪憐如今已當了才人,還是皇商世家高德妃宮里的。他怎么不去那里想辦法?
“父親且安心休養,以后若那夏雪豐來了,便交給我來應付吧。”
言如海先是一愣,隨即覺得開始想著為自己做事的兒子真是長大了。啊,老懷大慰!
“那他要做皇商的事?”
言景行冷笑:“讓他來找我聊聊吧。”
第79章
回到榮澤堂偏廂,言景行給自己倒了一杯白水,喝了一口,心神不定,又揉了一會兒貓。他站在門口看那鳥兒飛進飛出。春上,榮澤堂這兒搬來一家燕子,銜泥筑巢,呢喃不休。暖香吩咐人不要驚擾,所以廊上仆役就多了份差事,隨時盯著,避免下面落了鳥糞。同樣盯著的還有草莓它以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態,注視房梁上的鳥兒。那眼神總讓人覺得有點危險。言景行招呼了一下,草莓跳過來,站在他手臂上。順著順著毛,覺得不對,“這下巴是不是有點腫?”
小末急忙走過來回話,這個丫頭還是垂髫年齡,梳著花苞頭,一臉稚氣,她抓抓頭:“剛剛跳進了花池子,應該是被蜜蜂叮了一口。”
“你干嘛要去逗蜜蜂?”言景行揪它耳朵。
暖香好不容易逃出生天,離了福壽堂的門就一路沖回來,大老遠看到言景行站在廊子下等她,內心頓時被幸福充滿。“景哥哥。”
言景行看她笑逐顏開,想來效果不錯,隨即笑開:“快過來。”
暖香興奮的扯住他的衣袖:“老夫人似乎對我挺滿意。我太開心了。”言景行稍作停頓,隨即道:“老夫人鮮少對人滿意,這是值得開心。她問了你什么?”
暖香笑出兩顆小白牙,搖頭晃腦一番,十分得意的道:“她問我這樣的繡品價值幾何。我就想啊,難點肯定在價值上。若是只讓我估價,那肯定當天出試之后,立即就讓我回答了。特意讓我捧回來研究,那問得價值,肯定是這些繡品的盈利空間。我早去煌記里面請教了掌柜,還特特跑到織坊請教了大師傅。所以的帳理得清清楚楚,心里默念百遍,方才做夢一般背出來了!”
言景行也笑了,輕輕捏她的腮幫,真是個伶俐人。暖香吐吐舌頭:“你知道嗎?老太太見我跟背書一樣,就懷疑是你查清楚了告訴我的,所以詢問細節。天哪,老夫人太精明,她竟然問我界線界出芙蓉花,一個工齡三年的老手,需要界多久。若是我真的作弊,鐵定當場被揭穿了。”
“若是真的被揭穿,那就要被打手板了。”言景行拉出她白花花的手掌板,輕輕撫摸掌心的紋路。暖香被他摸得直癢癢又不好收回來,轉移注意力,問道:“老太太當真打人手板嗎?家規?”
言景行點點頭:“以前的許夫人,現在的青瑞堂太太都被打過。”
暖香聽到許夫人心里微微一慌,見他神態鎮定,語氣平靜,才放心下來。“老夫人說,要我以后到福壽堂去,她正派人教言玉繡看賬本,難道連帶著我一起嘛?”
言景行略一思索道:“沒有這么簡單,只怕她要教你調度人手,安排內務。其實老夫人年紀大了,早想撂挑子不干,只是沒有得用的人。”
暖香先是一驚,又是一喜。老夫人這是要培養冢婦,預備移交中饋嗎?這么快就取得了資格,暖香十分歡喜。在忠勇伯府的時候,李氏一手遮天,她自己帶著的齊明珠也就罷了,其他女孩子都沒有接受系統的當家教育,一下子調度府中兩百來人,根本玩不轉。所幸暖香還小,肯學,腦子機靈,心思端正,老夫人也樂意出手調理。
她幸災樂禍的瞥了青瑞堂一眼,低聲道:“難道太太進來這么久了,還沒有資格嗎?”
“老夫人不信任她。”言景行見她面有得色,興奮過頭了便先潑冷水:“老夫人眼里不揉沙,治下十分嚴格,你若去,她定然要點卯的。雙日子在宮內聽用也就罷了,單日子還要去福壽堂報到,未免太辛苦。”
暖香尋思片刻,道:“要不我給皇后娘娘遞個辭呈?”
“好不容易得了女官,說棄就棄?”言景行挑眉,他想到暖香被牙婆劫走一事,就心有余悸。誰知暖香想到的卻是他在長秋宮給自己作弊,隨即笑道:“一張字罷了,還真沒覺得太費力。”
不提防,兩人就站在廊子上說了這么久的話,言景行拉著她走進屋里,在博山爐里添了點檀香,才道:“現在還不到時候,只怕皇后不肯,且等等吧。等六皇子從細柳營回來,那是個機會。”
暖香深以為然。團團這小胖妞,她挺喜歡。相處起來也開心。畢竟是公主,又得寵。交好總沒錯。再者,單數去福壽堂,雙數進宮,她就不必總是去青瑞堂請安了。張氏這人也奇怪,得不到什么就分外惦記什么,所以格外注重婆母的款。暖香去請安的時候,雖然不說刻意刁難,但要端茶遞水,坐在小凳子上聽她嘮叨。
張氏一開口就是自己如何不幸,門庭如何冷落,再念叨一番言慧繡,還打發她做伙計,時不時拿個鞋墊手帕給她繡。這也就算了,這婦人見暖香還是處子之身,料來房事不舒展,又明里暗里要暖香“賢惠體貼”,似乎她給老侯爺送人有癮,見一個傳染一個,要拉著暖香一起來。這卻是碰到了暖香底線。當場不軟不硬的回了一句:“太太自然是一番好心,可是世子說了,要等成年呢。”
言景行弱冠,暖香及笄,都還要兩三年,能忍得?張氏朝天翻了個白眼,鬼才信!
其實侯府這對少年夫妻都挺忙。且說那齊王楊小六還在軍隊辛苦的操練,偌大齊王府都丟給言景行去管。他早上剛打發了一幫清客,下午又接見一批同僚。好不容易全部打發走人,天邊已經擦黑,人剛得了閑回了榮澤堂,隔著窗紗,隨意一望,就看到暖香盤腿坐在羅漢床上,赤著白白的腳丫,壓著那火紅富貴花大褥子,擺弄自己的蕭,那紫玉桿被纖細的手指輕輕摩挲,暖香伸出紅紅的舌頭輕輕舔了舔又放在口中含了幾含。
一會兒又小心翼翼的擦拭了蕭依舊收進匣子里,人卻探到床頭去拿繡花繃子,沉下腰,身子往前伸,繃緊了纖細的腰線,臀部圓翹如蜜桃這幅身體只有十三歲。但眉梢眼角那風韻卻不是十三年華。
言景行喉結微微一動,只覺得渾身溫度驟然上升,他默默站立一會兒,卻又轉身走開,一心看了一眼,詫異的道:“主子不跟少夫人一起吃飯嗎?”
言景行背對她搖搖手:“我還是把那些公文連夜看完吧,告訴少夫人,今晚我不回這里休息。讓她早點睡。”
言景行乍去又返,齊王府上下全都感動。這才是良心屬官,大權在握而不跋扈,主家不在而不松懈。齊王府客室里的燈又亮了一夜:自從成親以后,他的失眠癥好像在迅速加重。言景行掐掐眉心,感覺后腦勺仿佛壓了一塊石頭。一不做二不休,發狠把齊王府上下人員排查清點了一個遍,能干的得用的,留下,身份地位一起定了。可疑的做標號留待觀察,不能用的立即趕走。一個晚上搞定所有事情,終于騰出滿滿自豪感:楊小六遇上我真是三生有幸。不料這才剛露出得意的笑,一轉眼齊王府出現了更多求用者
盡管三皇子宋王禮賢下士,盡管四皇子吳王英武不凡,但畢竟齊王府效率高啊。不僅效率高而且公平公正,量才為用。帶著履歷當場面試,一次搞定,當天給答復。本著多快好省力爭上游原則,齊王府在言景行的操持下越來越紅火。小皇后聽聞此事,笑得瞇起了雙眼,她的牌果然沒打錯。好鋼就得用到刀刃上。
但暖香就比較郁悶了,某天她陪著團團玩雙陸,一不小心連輸好幾局。小皇后在一邊看得有趣,一邊翹著指頭吃櫻桃一邊笑道:“侯夫人這是怎么了?不過到本宮這里呆片刻,你就想夫郎想的忍不住了?”
暖香忙收斂了神色,假裝正經,心里卻多少有點在意,齊王府跟寧遠侯府隔著一個圈,說遠那是真不遠,言景行何必忙到家也不回呢?還是那楊小六快要回來了,所以他要抓緊時間把齊王府整飭起來,至少不能弱于其他兩個拔尖的王府?她已經有一陣子沒見到他了。這才剛成親呢,就不著家了。
小皇后將她的靦腆幽怨盡收眼底,抿嘴一笑:“說不定他非得這么忙,才能不想你呢。所以你可以這么想,齊王府的力量有多真,他對你的感情就有多深。”
暖香自己也紅著臉笑出來,心道這皇后真風趣,哄起人來一套一套的,難怪連皇帝都逃不了。“娘娘,如今正式的文書還沒下來呢。我還不能稱為侯夫人。”暖香聽說了此事,便一直心中暗喜,但待在皇宮自然要萬事小心。
小皇后不在意的揮手:“放心,本宮這兒的消息還有假的?雖說確實被禮部卡了幾天,但如今已經通過了。你只管等著樂。”
暖香大喜,急忙行禮謝過:“如此,便多謝皇后娘娘了。”她要謝的自然不僅僅是這個提前報信,而是皇后知道了侯府明哲保身的打算,卻也不介意。或者,暖香不由想到,難道她要的只是言景行?
“客氣什么。”皇后很豪爽的把她拉過來:“來嘗嘗這魚,味道棒極了!本宮親手做的。”
暖香頓時苦臉,笑容分外勉強:她親手做的?那還對味道抱什么期望?
黃花遍地,北雁南歸,剛剛入秋便趕上了小皇后生日。誥命夫人世家名媛統統進宮朝賀。以前她只能在朱美欄跟小姑娘呆在一起,如今卻可以踏進披香殿正堂去坐坐。那里屏開翠雀,金瓜雪梨香飄水晶盤,宴張玉帷,紅錦雪羅滿撒明光地。老遠就聽到一聲連一聲的嬌笑。聽聲音就知道是皇后娘娘的。當今帝王后宮眾多,鶯鶯燕燕姹紫嫣紅,所幸披香殿位置闊大。擠在一起也能坐的下。
暖香和其他命婦在偏殿集中侯旨意。稍后又在紫金堂開宴,最熱絡人依舊是輔國公府誥命秦言氏,她依舊跟鎮國公府誥命鄭氏坐在一起,面上帶笑,附耳低語,也不知說到了什么有趣的,連嚴肅的鄭氏夫人都忍俊不禁。
隨著引路宮人看座,眾人的視線不由得落了過來,上上下下打量這個年紀尚小的侯夫人。禮部的文書終于下發,寧遠侯急流勇退,將爵位留給了年輕的世子。這個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個上京。短短三四年,暖香,這個從鄉下跑出來的黃毛丫頭,搖身一變,成了尊貴的侯夫人。
她穿艷霞色妝花緞子交頸長襖,袖口領口都有二寸款鵝黃云錦鎖邊,上面細細繡著蝴蝶纏花邊。齊膝露出一條撒地長裙,月光緞上盛放兩朵牡丹,鮮活的逼真的形制,仿佛走一走,花瓣便抖一抖。在場人見多識廣都曉得那是煌記的招牌繡法。項上有一片羊脂玉白鎖子,光輝四溢,月華一般,映得那臉蛋格外動人。她抬手見禮,腕上不像眾人掛著鐲子,而是戴著一串晶瑩剔透的寶珠,那珠子有荔枝樣水靈靈的光澤,映襯得那截皓腕仿佛霜雪一般,白嫩到讓人心癢。
眾人看了又看,驚了又驚。心道這侯夫人當真洪福齊天,從頭到腳都顯出不凡來。更難得她本人小小年紀,竟然撐得起這華貴的裝飾,而不是被珠光寶氣淹沒了去。
暖香對自己的出場頗為滿意,心中一陣兒陣兒小得意。這幫貴婦人要看人先看衣裳首飾,這下子寧遠侯夫人齊暖香可要被眾人記住了。羊脂白玉記名鎖,龍女淚珍珠。言景行送她這些寶貝,當初太扎眼,如今倒是都可以理直氣壯地掛起來。
她已經到正殿賀過禮,這會兒先見親戚,秦言氏丹唇含笑,伸出那掛著翠白紅三只鐲子的手腕,一手攔住了暖香要下拜的動作:“好侄女兒,快別這么客氣。如今我們可是一樣的人了。”暖香忙道不敢,任憑她輕輕摩挲自己手背,做出一副低回嬌羞的模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