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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署那倆損友蕭原,章良,又在屋里叫他吃酒,還說有小紅香在唱戲。三杯下肚,看啥都帶粉紅,那姑娘不過皮子白凈些眼神風流些,也值得他們夸成西施貂蟬。言景行細觀半晌,忍不住道:“不過尋常章臺姿色耳”卻被倆人痛批無趣,不懂風流俊賞,賞花憐香。那姑娘嚶嚶嚶要嗔不嗔,要罰三杯。言景行想到上次酒醉失態,多少有點羞澀,當下轉身就跑,心里默默逼視他倆一炷香。
卻不料這邊剛接洽完幾個大掌柜,無意中一抬頭就看到暖香
桃紅,又見桃紅。
雪白薄紗六出冰花紋路松松穿在身上,露出里面鮮艷小綢褂,蒼黃鳥兒小桃紅,前傾著的角度,仰望的視角,只顯得胸前一對小兔蓬勃可愛。白生生臉皮,黑真真頭發,紅潤潤嘴唇,眼睛直直望著遠方。
言景行不由得順著視線看去,就望到自己手下請來的船隊正在那里上演絕活,一大堆半大伢子,活潑精干,就在水里疊羅漢,翻跟頭,披發紋身,好不引人注目。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們赤膊上陣,都不穿衣服言景行看看那一大團泛濫的男色,又看看二樓高臺上幾乎傻掉的暖香,心中火氣蹭蹭往上冒:這算怎么回事?
“去,讓他們給我穿上衣服!”
慶林得令,一臉懵逼:“少爺,人家那雜技耍了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這么來的?!?
言景行揪他耳朵:“這兒是京城,天子眼皮底下,哪個放他們有傷風化!”
慶林一疊聲叫是,捂著耳朵跑走,不懂少爺火從何來。話里帶刺兒,明顯是受了氣,可剛剛點完賬,明明大豐收,哪里來的氣?
那邊皇帝帶著皇后微服跑出來,正看得津津有味,卻不料中途休息,再一露頭,他們就穿上了緊身小袖衫,五顏六色,下餃子一樣噗通噗通跳進去。皇帝磕著瓜子,有點愕然:“這怎么還換了行頭?”
皇后正把剛剝好得圓溜溜的鴨蛋放在嘴里,大眼一望,隨口說道:“這叫步步高升五福報喜,新人唱新戲,講究!”
皇帝深以為然。
還看!你還看!而這邊言景行猶自心意難平,越想越覺得難受,他覺得有必要替死去的老齊教一教女兒什么叫矜持,從蕭原那里把他的弓箭拿過來,舒臂,瞄準。嘭!
暖香冷不防嚇了一跳,一低頭就看到黑亮亮一根箭矢釘在自己右下方。她第一個反應是捂著胸口尖叫,幸而活了兩輩子到底不一般,迅速找回了淡定,她用力把箭□□,抖一抖,把被插得死死的蝎子抖掉。
“謝謝你,不然我要被蟄了?!迸阌趿丝跉狻9徊焕⑹嵌宋?,毒蟲橫行啊??磥碜斫线€得用艾葉草多熏兩遍。
言景行默然不語。
暖香愣了兩秒,似乎終于想到自己剛才在干什么。哎呀呀,好尷尬,簡直孟浪。嘭!她縮了回去,把窗子關得死緊。
“”言景行更加默然。
糖兒正好端端的吃鴨蛋,忽見暖香雙頰紅紅的退回來,驚道:“小姐,你怎么了?”
暖香摸摸腮幫:“沒事,熱得,端點水給我冰冰吧?!?
糖兒依命行事,拿來了溫水和香胰子:“小姐,剛曬過,不能立即用冷水,會傷皮子。你先洗洗,我再拿井水冰布來跟你敷一敷。”
暖香點頭,只不說話,掬了水來捧到臉上,半晌不愿意放下,心臟還撲通撲通的跳:真是太丟人了。怎么又偏偏被他瞧了去,他會不會生氣呢?覺得她一點兒禮儀都不懂,若是不喜歡她了她該怎么辦?
大約不會吧,他還替自己殺了蝎子呢。暖香左思右想難平復:要不我去道歉?可是沒理由啊,我干嘛要跟他講:不好意思,我不該看別的男人的赤膊?等等,他在這里做什么?看龍舟嗎?言景行素來愛凈不喜熱鬧的呀。坐著坐著,就聽到隱約有管弦之聲,還有那嬌媚女聲甜音如絲的唱:“花兒有露蝶成雙,小小院落紅袖娘,眼兒脈脈盼郎至,等郎不來心慌慌。左也徘徊右也想,輾轉反側費思量?!?
大膽!粗俗!我怎么不知道你也是會聽曲兒找樂子的?暖香又要急,又找不到理由跟他急,心里又抓又撓,仿佛住了只草莓。
而樓下蕭原半場離席小解,卻看到言景行一個人站在日頭底下,當即跑過去,拿扇子一擋:“怎么在這兒出神?快回來,小心中暑?!?
言景行如夢方醒。她方才是被嚇到了嗎?果然女孩子會怕箭的吧。上次瞧她去摸龍吸水,還以為她膽子有多大。不過,那些男人有那么好看嗎?連要被蝎子咬了都不知道。
回到客房,凈手拭汗,蕭原打趣道:“言兄是看到了哪個花姑娘,連魂兒都被勾去了?!?
“我不喝茶,拿白水過來?!毖跃靶袆偘巡璞K遞過去,就聽蕭原來了這么一句,手一抖,熱茶都澆到小紅香的手上。
小紅香手段老練,知道雇主得罪不起,借機賣嬌,輕呼一聲借勢要往言景行懷里倒,卻不料言景行后退一步,伸手一拉,捉住章良塞了過去。章良伸手一擁,笑著搖頭:“言兄竟然還要守身如玉,真是難能可貴啊?!?
言景行恨道:“你們這倆人,就不能多務正業!專管在這場子里消磨。”倆損友紛紛挑眉:這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就像他們老爹。言郎果然操心命啊。
言景行拂袖而去。蕭原哈哈大笑,急忙命小廝去送,自己卻又和章良坐下,讓紅香姑娘再談一曲。小紅香擦凈手上水跡,飛了個媚眼過去,“我曉得那俊麗公子為何不喜我等。”
“哦,你說說?!?
“哎,”小紅香悠悠嘆了口氣:“我等卑賤之人,最自負,也不過是色藝雙絕。那公子自己既風華無雙,又精通音律,我們彈個曲子他能揪出三五處錯,那眼里還哪里有我們容身之地?”
蕭原大笑。“說的好,是這個理”。果然做人不能太優秀。
出了這么件事,暖香有點呆不住,當即打道回府,卻不料帷帽偶爾撩開一條縫,就看到了熟人。
“九公主?”奇怪,她怎么一個人在這里。眼見著一個小廝模樣的男丁朝她走過去,暖香皺皺眉,覺得不對,若是長秋宮宮人,她多少該有點面熟才對。
那人拿著一只撥浪鼓,咚咚的敲,遞給小九。小九年紀太幼,又在深宮被皇后保護的極好。笑嘻嘻的接過去。暖香挑挑眉,當下拔腳走過去,在那人伸手拉小九之前,伸手截下來,將那胖乎乎的小爪子握住。
“暖姐姐?!毙【砰_心的撲到她懷里,“暖姐姐,我又遇到你了真好。”
暖香冷冷的掃了那男人一眼,見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二話不說,拉了小九就走,一頭扎進人群里:“團團,你的爹爹娘親呢?”
團團還不明就里,傻乎乎的道:“爹爹娘親在茶樓。我追著一只鳥跑出來的?!?
暖香嚇得手心都出汗:“你的宮女呢?”
“剛剛還在。后來鳥不見了,她們也不見了。”團團的聲音還有點委屈。
暖香更是心跳加速。這定然是在集市上,人太多被擠散了呀。她往后一看,方才那皂衣小廝又跟了過來,看到暖香回頭,他立即高叫:“大小姐,你別跑那么快呀。您要把小小姐帶到哪里去?嬌娘,不趕緊把兩位姑娘追回來!老爺太太問起來,我們哪個吃罪的起!”眼瞧著又有兩個婦人撥開人群擠過來,暖香心臟砰砰直跳:這鐵定是遇到了人牙子,還是有組織有隊伍的那種!
他們冒充自己的下人這樣叫起來,路人也只當是嬌小姐鬧脾氣,都是看兩眼便各自走開。帶著小九跑不快,眼看著對方距離越來越近。暖香驚慌失措,哎呦一聲,摔在了地上。“暖姐姐”小九要蹲下來扶她,卻被暖香掐住腰直接塞到糖兒懷里:“快跑!送茶樓里頭去。別管我。”
“小姐”糖兒還要猶豫,卻被暖香一個眼神止?。骸敖鹬τ袢~。全在這一搏,你不行也得行?!?
糖兒咬咬牙,抱著團團走人。暖香吃力的站起來,換了個方向,一瘸一拐的走開。她似乎腿疼的厲害,動作別扭,速度不快。幾個人牙子對望一眼,舍棄了團團,掉頭來追暖香。注意到這一點,暖香悄悄松了口氣。
眼見得引開的足夠遠,那幾個人距離自己愈發近了,暖香也不再偽裝,拎著裙子,拔腿就跑。幾個人牙子頓時氣炸了頭:“我呸!小蹄子!壞了爺的好生意!”
“還不趕緊追!還愣著干什么!”一個粗壯婦人憤憤開口,臉上橫肉一抖一抖:“看那撒腳丫子跑得跟兔子一樣,哪里像個千金小姐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