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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吉走近褚文姬，低聲說：“嬤嬤，讓我們穿上外殼，萬一有什么情況能保護(hù)你。”

波波說：“對，穿上外殼，我和吉吉保護(hù)你！”

四只眼睛望著褚文姬，等她的吩咐。褚文姬沉思片刻，嘴角綻出微笑，“不，不必，不要穿外殼；相反，要穿上最漂亮的衣服，打扮好，用最好的風(fēng)度去見你們的帝皇！”

波波和吉吉很擔(dān)心，他們知道父皇暴戾的性格，也許這次的公開頂撞會讓三人都送命。但既然文姬嬤嬤已經(jīng)決定，他們自然要聽從，g星人是從不珍惜生命的。

三人梳洗打扮完，剛換好衣服，帝皇派來的侍衛(wèi)也到了。侍衛(wèi)宣讀了詔令，又悄悄對波波說，帝后轉(zhuǎn)告他們，這次見帝皇一定要穿上外殼。波波威嚴(yán)地說：“知道了，你先回去復(fù)命，我們馬上就到。”

侍衛(wèi)走后，褚文姬請波波稍待一會兒，她走進(jìn)自己的臥室，在一張全家合影前點(diǎn)上一束香。青煙裊裊上升，屋內(nèi)彌漫著濃烈的異香。

波波和吉吉跟進(jìn)來，不解地盯著那束香，褚文姬低聲解釋：“這是地球人悼念死者的禮節(jié)。我的家人，還有我尊敬的靳前輩、最后陪伴我的小羅格，都去世快兩周年了，我不知道周年那天我能否回來，所以把紀(jì)念提前了。”

她說得很平靜，提起悲傷的往事，不再有尖銳的刺痛感。波波和吉吉互相看看，赧然垂下目光。兩年前，g星人的突襲得手后，他們像所有g(shù)星人一樣興高采烈，那時他們從沒想到，六十億地球人的死亡是很痛苦的事。現(xiàn)在他們感到內(nèi)疚，但兩人拙于世故，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褚文姬，只有尷尬地沉默著。

褚文姬看著他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看來她的決定沒有錯，至少在波波和吉吉身上，已顯示出人性復(fù)蘇的跡象。

她拋掉悲傷，對兩個孩子說：“走吧。”

帝皇平桑諾瓦面前仍是御前會議的老班子，只有副皇不在，他這會兒在月球基地。帝后果利加擔(dān)心地看著盛怒的丈夫，不知道那只老工蜂進(jìn)了什么讒言，讓丈夫十分震怒。說實(shí)在話，她對波波和吉吉也很不滿，來到地球兩年，他們完全被那個地球女人迷住了。他們公然脫掉外殼，穿著奇形怪狀的地球佬的衣服；他們不再服用能量合劑，而是吃那些名目繁多的地球佬的飯菜。他們甚至不常回到母親身邊，卻一天天泡在那個地球女人的住處。但盡管不滿，波波畢竟是她的獨(dú)子，剛才她暗地囑咐侍衛(wèi)給波波傳了話，現(xiàn)在她擔(dān)心地等待著。

波波和吉吉來了，帝后驚慌地發(fā)現(xiàn)，他們不僅沒穿外殼，反倒穿著更為光鮮的地球佬的衣服。波波穿著淺色長褲和緊袖繡花襯衣，吉吉穿著背帶式短裙和皮涼鞋，兩人手拉手含笑走進(jìn)來。帝后無法形容他們的步態(tài)，但她不得不承認(rèn)，這種步態(tài)很輕巧、很有彈性，與g星人那威武而僵硬的鋼鐵步伐完全不同。

這么多天來，她第一次以全新的眼光仔細(xì)觀察波波和吉吉，發(fā)現(xiàn)兩人的體格變化了，頭發(fā)蓬松光潔，胸部和胳膊變得豐滿。甚至連他們的目光也變得靈活機(jī)敏，沒有了g星人的死板和陰沉。

在他們之后是那個地球女人，她穿著一件潔白的露背晚禮服，衣裙曳地，面含微笑，走起路來就像在水面上漂浮。她的乳胸十分豐滿，把衣服頂?shù)妹浌墓牡摹？v然以一個女人的眼光，帝后也品出了褚文姬絕頂?shù)拿烂病ｑ椅募Ьo緊吸引著帝皇、掌璽令、侍衛(wèi)長的眼光——甚至中書令也逃不脫她的吸引，只能用仇恨來抵消這種力量。

平桑五世陰沉沉地盯著褚文姬，褚文姬則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屋內(nèi)氣氛無比緊張。

很久，平桑諾瓦才冷冰冰地問：“是你教唆皇子和吉吉不穿鋼鐵外殼？”

褚文姬平靜地說：“對，他們有這么漂亮的體形，為什么要禁錮在鋼鐵外殼中呢？我想，你們在g星的祖先也不穿外殼吧。”

“你一直在教他們學(xué)一些烏七八糟的地球佬的東西？”

“我在教他們學(xué)很多東西，至于是不是烏七八糟——陛下可以讓皇子和吉吉演奏樂器、唱歌、做健美操，然后再給出評價。”

平桑諾瓦沉默了很久，突然問：“你想讓他們變成徹頭徹尾的地球佬——以此來實(shí)現(xiàn)你的復(fù)仇？”

波波和吉吉的心猛地懸起來：這話說得夠重了，足以作為殺人的理由。

但褚文姬并沒顯出驚恐，而是悲涼地說：“兩年前，我的親人和億萬地球人在一夕之間死于非命。為此，我曾殺死二十四名g星人為他們報仇，如果可能，我會殺死所有的g星人，包括你們這些元兇。但后來我的想法變了，我想，讓g星人脫離野蠻，繼承地球文明，才是我最該做的事，畢竟你們和地球人有淵源啊。”

波波知道這些話肯定會惹惱父王，一直緊張地觀察著。

帝皇冷著臉沉默了很久，突然換了話題：“你還教唆波波和吉吉食用烏七八糟的地球食品？”

褚文姬微微笑了，知道勝利已經(jīng)在望，“對，那是些非常美味的食品。我相信只要你們嘗一嘗，就會厭棄刻板的能量合劑。地球上一位古人說過：夫人情所不能止者，圣人弗禁。你們?yōu)槭裁匆谷藗兛诟沟南硎芎途裆系南硎苣兀俊彼魬?zhàn)般地說，“請陛下允許我為大家做一頓飯菜，大家吃完后再作結(jié)論吧。”

滿屋的人無不為她的話感到吃驚。他們本以為帝皇會勃然大怒，但帝皇只是沉默著，很久才說：“好，你去做吧！”

褚文姬欣慰地笑了，知道自己已經(jīng)勝利。今天她并不是沒一點(diǎn)兒把握地冒險，在此之前，她已經(jīng)知道波波曾讓父王吃過地球的食品，而帝皇并沒有激烈地反對；還有，早在帝皇與她在牢房見面時，褚文姬就從他的目光里看出了他對美的愛慕。所以她知道平桑諾瓦并不是一個頑固透頂?shù)募一铮瑧?yīng)該說還是比較開明的。

帝皇派侍衛(wèi)去褚文姬家里取來各種食品原料和佐料，褚文姬換下禮服，開始到廚房里掌廚。在準(zhǔn)備飯菜時，她交代波波和吉吉為大家演奏樂器，兩個孩子都很有音樂天分，僅僅學(xué)習(xí)了兩年時間，樂器演奏已初入門巷。褚文姬在廚房里忙碌時，能聽到波波的笛子獨(dú)奏《鷓鴣飛》，隨后是吉吉的小提琴獨(dú)奏《梁祝》。他們的演奏還不流暢，時有凝滯之處，但足以讓人享受到音樂的美感。

她快速炒了十幾盤菜，由于原料全部取自罐頭，菜肴的色香味難免打折扣，但總體說來還算琳瑯滿目，有魚香肉絲、蟹羹、枸杞竹筍、松仁玉米、回鍋蹄膀、蔥爆三樣、扣三鮮等。侍衛(wèi)臨時找來一個大飯桌，把菜擺上去。褚文姬從廚房出來時，見廳堂里緊張的氣氛已消除，波波和吉吉依偎在帝后的鋼鐵身軀旁，正講解著各種樂器的名稱，而帝皇、帝后乃至掌璽令、侍衛(wèi)長都很感興趣地聽著，只有中書令十分惱怒——那副鋼鐵面孔上的怒容看起來真滑稽！但他也無可奈何。

褚文姬為波波和吉吉發(fā)了筷子，為其他人發(fā)了刀、叉、勺子，笑著請大家進(jìn)餐。大家都沒有動手，而是盯著帝皇，等著他的發(fā)話。終于，帝皇用叉子叉起一片竹筍，放在嘴里慢慢嚼著，面孔上沒有什么表情。帝后、掌璽令和侍衛(wèi)長也都拿起了刀叉，只有中書令臉色陰沉地干坐著。

吃了一會兒，波波調(diào)皮地問父王：“父皇，褚嬤嬤炒的菜好吃嗎？”

帝皇哼了一聲，沒有回答，轉(zhuǎn)向中書令，“葛玉成，你也吃！”

中書令犟著脖子說：“我絕不吃地球佬的食物！”

帝皇的臉色慢慢變陰，“你敢違抗我的命令？”

“我寧可違抗你的命令，也不愿壞了祖先的規(guī)矩！”

周圍的人為他捏一把汗，帝皇怪異地笑笑，說：“好，我成全你。來人！”

兩個鋼鐵侍衛(wèi)應(yīng)聲趕到，把中書令夾在中間。眼看飯場就要變成殺人場，褚文姬皺著眉頭向帝皇轉(zhuǎn)過臉。盡管討厭中書令，她也不想這家伙為一頓飯丟掉腦袋。但帝皇已經(jīng)下令了，不過這個命令是那么的匪夷所思：

“撬開他的嘴巴，把飯菜往里面塞！”

兩個侍衛(wèi)興高采烈地執(zhí)行命令。中書令和他們同屬于工蜂族，但這家伙素來兩眼朝天，不討人喜歡，所以他們很樂意干這件事。他們起勁地撬開他的嘴巴，胡亂抓起菜肴往里硬塞，把中書令弄得狼狽不堪。中書令大聲喊：“別塞了，我吃！我吃！”侍衛(wèi)住手了，中書令義憤填膺地喊道：“我吃！壞了祖宗規(guī)矩，罪不在我！”

他惱怒地閉上眼睛，把菜肴胡亂往嘴里填。平桑五世哈哈大笑，周圍人也都笑了。

飯畢，帝皇命令兩個侍衛(wèi)隨中書令回家，要監(jiān)督他食用地球佬的食物至少三天，不吃就照樣處理。

然后，他像是隨隨便便地宣布了一條詔令：“從今天起，不再限制g星人食用地球食物，也不再禁止g星人脫去外殼，畢竟戰(zhàn)爭已結(jié)束了，我的子民該輕松一下了。這只是恢復(fù)祖先的傳統(tǒng)，要知道，g星人穿外殼、喝能量合劑只是幾十歲前開始的。”

褚文姬望著帝皇，感慨萬千。她知道這道命令的意義，g星人幸而有這么一位開明的君主，今后一定會慢慢脫離野蠻，接受豐富多彩的地球文明。她已經(jīng)確信，g星人肯定能在地球把根扎牢了，對此，她不知該高興還是該悲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