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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伊側眸看過去,只見一只蘆葦筆呼嚕嚕滾到腳邊,筆尖的墨水撒了一地,留下星星點點的痕跡。
剛剛還兇巴巴跳腳的小法老已經趴桌上睡得人事不知,臉頰壓在手背上微微變形,嘴巴擠得嘟起,頭頂的王冠歪了半邊,搭在手背上,稍一動彈就會掉落。
長得好看的小孩兒,哪怕是臉變了形也還是好看。
伯伊毫不吝嗇地奉上贊美。
他的評判標準向來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沒有含糊其辭,這小孩兒雖然是個弱雞,但長相上確實無可指摘。
至于站在旁側的隨侍,小孩兒找他吵架的時候默不作聲的裝聽不見,現下也是個盲人做派,絲毫沒有要叫醒法老繼續學習的意思。
想想剛剛宮殿里看到的那些宮人,不管這些人是不是梅麗特的人,但至少想著拉赫里斯的人目前是一個沒瞅見。
伯伊偷懶偷得心安理得,根本沒準備叫醒拉赫里斯,反正梅麗特也沒想讓他真的教這個小法老什么,保不準這個隨侍把他的言行傳遞過去,梅麗特還要給他記上一功。
領悟老板的真實想法,主動攬活,精準落實老板的計劃,年度出色牛馬也不過如此。
時間悄無聲息地流動,樹影從窗邊逐漸蔓延,如潮水淹到足尖,風一吹就“沙沙”搖曳,斑駁的光影隨風而舞。
拉赫里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著的,什么時候睡著的,再睜眼窗外已是落霞漫天,傾灑在桌案上,將莎草紙上的字渡上一層橘色的霞光。
光景很美,只是那歪七八扭的字,丑得各有不同,根本看不出原型,看著就叫人生氣。
抬頭去看,發現宮殿里已經人去樓空,問身邊的隨侍才知道那個說是他先知的奴隸一到點就溜了,全然沒有把他這個法老當回事兒。
拉赫里斯當即臉就黑了。
這個該死的奴隸。
“你怎么不叫醒我?”他問隨侍。
隨侍連忙跪下認錯:“法老恕罪。”
拉赫里斯更加氣悶,這些宮人就是這樣,仗著他沒有實權,每次犯錯就下跪認錯,認錯極快,但下次還敢。
畢竟就算他說把人拖出去杖斃,也根本不會有人聽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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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伊離開宮殿,候在門口的隨從立刻走上前為他遞上外袍,還貼心地備了頭紗。
夜間風大,沙塵容易迷人眼,只要出門隨從都會帶上。
伯伊笑著說了聲謝謝,心底感嘆,還得是神殿,看這服務態度多好,難怪能做成連鎖企業,遍布全國各地。
“阿伊大人辛苦了,”巴爾出聲詢問,“我們現在回麥涅烏嗎?”
伯伊嘆息一聲:“為陛下傳道授業是我的福分,怎么能說辛苦,不過陛下的底子稍微差了點,練了許久的字始終差點火候,看來還需要花費許多心思。”
巴爾和巴特詫異地對視一眼。
據他們所知,這阿伊是奴隸出身,而且還是梅麗特身邊的男寵,這樣的身份竟然會認真教陛下?
雖然懷疑阿伊言語的真實性,但兩人沒有表現出來。
哪怕彼此心知肚明對方的身份,他們明面上也還是阿伊的隨侍,隨侍不該對主人的話提出任何質疑。
三人照著來時的路回去。
伯伊方向感一般,以前大多數時候都是靠夏行認路,現在也一樣,根本記不住這只走過一遍的路到底要怎么走回去,全靠巴特在前面領路。
“巴特方向感很好。”這是伯伊觀察得出的結果。
他們早上過來的時候,他注意到巴特巴爾也在記路,可見這兩人之前是沒走過從麥涅烏到諸神殿這段路的。
巴爾尚且會在出現路口顯露出絲縷猶豫,但巴特卻是走得不帶一絲猶豫,每一個轉彎都十分確定。
“是的,阿伊大人。”巴爾說,“他從小方向感就很好。”
從小?
伯伊挑眉,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你們是兄弟?”
巴爾一頓,點點頭:“我是哥哥,他是弟弟。”
埃及人的名字相似度極高,伯伊一開始沒往這方面想,當然,最主要還是兩個長得一點都不像。
巴爾看著年紀大些,但身材瘦小單薄,典型的埃及人小麥色皮膚和輪廓,巴特則是更為高大,皮膚黝黑,五官更像現代的非洲人。
伯伊認真地把兩人看了一遍,確定自己的眼睛是好的,這兩人身上確實是找不出一點相似的。
“那你有什么擅長的?”他問巴爾。
巴爾抿唇,沒有要和對手交底的意思。
伯伊同情地看著他:“沒有優點還要當哥哥,真是辛苦你了,但沒關系,沒有優點人生也會很好的,算不上是廢物。”
本來就是十四五歲年少輕狂,自尊心極強的年紀,哪里經得起這樣的激將法,巴爾立刻紅著耳朵爭辯道:“誰說我沒有擅長的了,我就很擅長演算。”
“就是就是,”巴特也為差點淪為廢物的哥哥打抱不平,“哥哥演算可是大祭司都夸過的。”
伯伊面帶微笑地點點頭:“好好,我都知道了。”
這一下什么底都交了,雖然知道對方是神殿的人,但這一手自爆卡車還是暴露了弟弟單純可愛的屬性。
感情這倆不是小嘍啰,而是能直接接觸到神殿頂層大祭司的人。
他就喜歡和這樣心思純粹的人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