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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留存在租界內的所有中方法院已經名存實亡,只有招牌還象征性地掛在那里在那些通信中,唐竟幾次催促鮑德溫盡快啟程回國。但不知為什么,鮑律師今天拖著明天,一直沒動地方。這一拖便拖到了珍珠港之后,日軍占領租界,孤島淪陷。
太平洋戰爭開始,上海變得像一個與世隔絕的黑洞。報紙、電臺、新聞紀錄片,唐競與周子兮盡力搜羅著一切可得的消息,每日兩次郵差經過的時間,總要往窗外翹首以望。
時隔許久,才收到一封上海來的信,紅十字會的信封,寄自龍華集中營。
寫信人,是鮑德溫。
里面只有一張短箋,按照日本人的規定寫著二十五個字,一個不多,一個不少。沒有久別之后的寒暄敘舊,鮑律師用兩人之間曾經簡寫公文的口吻敘述,說自己與前妻斷了聯系,只能請唐竟代為尋找,最后所知的地址如下云云。
唐競這才知道鮑律師已經離婚,他找到那個地方,再一點一點打聽過去,最后才問到前任的鮑太太已經搬去了田納西州的孟菲斯。她已經改嫁,新丈夫開著一間工廠,生活得很好。鮑律師的那個孩子上了中學,已是一個少年的樣子。唐競看到他幾乎不認得,他卻還記得唐競。
那里是南方,又是小地方,路上看不到第二張華裔面孔,他們這樣三個人簡直找不到一個可以談話的地方,只能在火車站的月臺盡頭聊上幾句。
“你知道他為什么不回來嗎?”前任鮑太太語氣有些尖酸,顯然想起那個人來還是意難平。
唐競自以為會聽到一個女人的名字,鮑律師那些年也確是風流得很,他已經在猶豫是否要告訴她,多年以前某個臺風天的午后,醉酒的鮑德溫對他傾訴,自己如何不舍得她離開。
但前鮑太太的自問自答卻完全出乎于他的意料:“他在這里是個被吊銷資格的律師,我也是后來才知道,這就是為什么他當年會跑到上海去?!碧聘傉苏D念卻又不那么意外了。
那座灘涂上的城,去那里冒險的異鄉客總有各種各樣的不得已。
等他上了回程的火車,鮑太太已經離開車站,鮑律師的兒子卻又轉頭回來。
“都當我忘記了,其實我是記得的?!鄙倌晟宪囌业剿?,沒頭沒尾地說。
“記得什么?”唐競問。
“上海阿媽,”少年回答,“還有,江海關大樓的鐘聲?!碧聘傂α耍謫枺骸澳阆矚g那里嗎?”“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不喜歡,”少年彎起一邊嘴角,那表情像極了鮑德溫,“也是因為在上海的那幾年,我才實實在在地知道世界地圖不是騙人的,世界真有這么大,有各種各樣的人,五顏六色,講著各種各樣的話。不像這個地方,太小了。”火車開了,少年在站臺上揮手。唐競看著他,忽然又想起從前,太平洋彼岸那座城市,幾次戰爭之間難得的黃金年代,以及錦楓里治下的賭場里,初見時的鮑德溫。
不管鮑太太說了什么,他還是覺得鮑律師之所以遠渡重洋,其實并不是因為在美國不管鮑太太說了什么,他還是覺得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