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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法國高官打斷他:“吳,不是我不信你,這是華界警察局來的消息,事關(guān)租界秩序,我上面也有壓力。”
“如果你不放心,”吳予培退了一步,與他討價還價,“就先由我‘責付’他們出去。之后有什么問題,你盡管找到我頭上,保證隨傳隨到。”
“這倒不必了,”高官笑起來,“罪犯才有責付一說。陳教授他們幾位,都只是配合我們問話調(diào)查而已。只是同案帶進來的那名西僑,我們?nèi)耸謺喝保€需等候英文通譯,或者也可直接交給公共租界捕房。”
話說到此處,吳予培還沒開口,身后的崔立新已經(jīng)指著周子兮提議:“今天倒是巧了,這位周小姐是我里昂大學的學妹,英文法文都很好,不如請她做審訊通譯。”
周子兮聽他這么說,不知道這算是哪一出,只等著吳予培發(fā)話。吳律師卻是略一沉吟,才道:“周小姐是我事務所里的幫辦,曾在日內(nèi)瓦公使團做過外交翻譯,資歷一定是可以的。若是你們需要,費用按照一般談話計算即可。”
周子兮這才確定,吳先生老早就看見她了,此刻幾句話卻說得好像只是隨手兜來一筆生意。這舉動擱在別人身上或許十分平常,但吳予培不一樣,她不禁覺得其中別有深意。
高官聽身邊兩個人都這么講,又看看周子兮,覺得未嘗不可,點頭道:“那好,就麻煩周小姐做審訊通譯。事情問清楚之后,也就可以放人了。”
不等周子兮反應,吳予培又關(guān)照了幾句:“你在此地做事,就得守著巡捕房的規(guī)矩,只做通譯即可,他們說什么,你就譯什么,別的都不用講。結(jié)束之后就回事務所,書業(yè)公會的案子還要開個會。”
話說得言簡意賅,恰如師父教導徒弟。而這徒弟也聽話應下,心里卻很清楚,書業(yè)工會并沒有什么會要開,審訊室等著她的絕不是做通譯這么簡單。
高官隨即叫過一個名叫杜朗的班長,讓他帶周子兮上樓。臨走,周子兮又看了吳予培一眼,見他也正望著自己,神色平常。那目光倒是叫她也鎮(zhèn)定了一些。
杜朗班長膚色黎黑,留著厚厚唇髭,大約有些北非血統(tǒng),來上海之后很是過了幾年好日子,身胚粗壯了一圈。他領(lǐng)著周子兮沿捕房中間寬闊的回字型樓梯上去,一直到了三樓。看到墻上的指示牌,周子兮方才意識到自己已身在政治處。
“是什么案子?”進審訊室之前,她開口問了一句。
杜朗回頭看了她一眼,只當她是緊張,隨口解釋:“里面也是個女人,持美國護照,您不用怕。”
“她犯了什么事?”周子兮又問。
杜朗猶豫了一下,似乎不該說,但終于還是說了:“華界那邊有線報過來,說她參與煽動罷工與游行,我們也只是例行問話。”
“什么游行?”周子兮繼續(xù)。
“抗日?或者要求南京釋放政治犯?無非就是那些事。”杜朗回答。
周子兮點頭,這幾句對話叫她察覺到些許性別優(yōu)勢。杜朗這樣的人都樂意給她行些小方便,也都不拿她當回事。她忽然明白,這或許就是吳予培把這件事派給她的原因,但心中又有種宿命的諷刺——她到法國的第一站便是馬賽,至今還記得自己在碼頭上宛若聽到天書般的惶惑,而杜朗偏偏就是馬賽人,口音很重。
正想著,杜朗已經(jīng)伸手推開審訊室的房門,沒有給她再提問的機會。只見房內(nèi)坐著兩個人,是另一名法國探員與杜朗所說的那個女人。周子兮跟在杜朗身后走進去,直到他拉了張椅子坐下,她眼前沒了那一片寬闊身胚的遮擋,才看清對面那個女人的面孔,分明就是寶莉華萊士。
幾年過去,寶莉變了許多,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