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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您說?!?
“幾年前,朱醫生退休之后,我才接手對林國棟的治療?!辈茚t生的語速很慢,似乎在斟酌著詞句,“我看過他的病歷,心因性精神障礙。這是個很廣泛的概念,好多精神疾病都可以用這個詞來涵蓋?!?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看杜成,又繼續說下去:“既然是心因性精神障礙,那就應該受到了相當程度的精神打擊或者精神刺激。可是,我在他的診療記錄里,沒看到任何陳述。而且,根據我對他的觀察,林國棟的表現和其他的精神病患者相比,有很大的區別?!?
“你不是說他有過情緒和行為異常嗎?”
“呵呵?!辈茚t生笑了一下,“換作你,被關在這里幾十年,每天和精神病人朝夕相處,你會不會安之若素?”
“你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都沒有。”曹醫生立刻答道,“你自己來判斷。”
杜成笑了笑,忽然又想到一件事。
“您剛才問我是不是督察部門的?!倍懦闪粢庥^察著曹醫生的神色,“和這件事有關系嗎?”
曹醫生猶豫了一下:“這同樣是我的猜測。首先我需要聲明的是,我并不否定林國棟是精神病人。但是,他入院治療了二十二年,是不是因為他曾犯過什么事,把這個當作一種替代的懲罰措施?”
“哦?”
“我給您舉個例子吧?!辈茚t生湊過來,壓低聲音,“‘被精神病’這個詞,你應該聽過吧?”
杜成當然聽過。它是指一些正常人被送進精神病院進行隔離治療,進而變相剝奪人身自由的情形。醫院往往只對送治人或者提供醫療費用的人負責,而不對所謂的“患者”采取任何治療措施。不過,隨著相關法律法規的完善,近年來,這種“被精神病”的情況已經很少見了。曹醫生很清楚這是違法行為,所以謹慎答復。不過,他詢問杜成是否是警務督察部門的人,讓杜成產生了新的疑問。
“他是誰送來的?”
“公安機關。”曹醫生坐直身體,“強制醫療。”
“市局?還是哪個分局?”杜成立刻追問道。
“某個分局吧。具體的我也記不清了?!辈茚t生聳聳肩膀,“回頭可以查查。不過,送治部門還算負責,有個警察每個月都會來,查看林國棟的情況。二十多年了,沒間斷過?!?
“他叫什么?”
“姓駱,叫駱少華?!辈茚t生笑笑,“挺罕見的姓,所以很容易記住?!?
杜成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隨即,他的大腦就飛速運轉起來,似乎有一條無形的線,將那些支離破碎的片段連接在一起,最終形成一塊完整的拼圖。
然而,還沒容他看清這塊拼圖的全貌,衣袋里的手機就響了。
杜成掏出手機一看,是高亮。
“喂?”
“老杜,亮子?!备吡恋穆曇艉艿?,還帶著回音,似乎是躲到了消防通道里,“馬健委托我們部門查一個人的資料,他叫……”
“林國棟。”杜成脫口而出,“是吧?”
“我靠,你怎么知道?”高亮顯得非常驚訝,“馬健要來局里拿資料,已經在路上了。”
馬健獨自坐在鐵東分局的會議室里,喝著紙杯里的熱茶。會議室呈長方形,靠北側的墻壁上是一排展示柜。分局在歷年來獲得的各種獎杯、獎狀、嘉獎證書都擺放其中。即使相隔數米遠,馬健仍然知道第二排展示柜上左起第四個是一張集體二等功的獎狀。
那是破獲“11.9”系列強奸殺人碎尸案之后,省公安廳對專案組給予的集體獎勵。以往在這個會議室開會的時候,馬健總會對這張獎狀多看幾眼。然而,今天它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卻讓他覺得無比刺目。
馬健扭過頭去,情緒開始慢慢低落。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高亮快步走進來。
“馬局,您再稍等會兒?!备吡晾^一把椅子,坐在馬健身邊,“資料都打印好了,我讓他們裝訂一下,馬上就給您送來。”
“不用那么麻煩吧?!瘪R健擺擺手,“謝謝你了,小高。”
“您千萬別客氣。您是老領導了,我們應該給您送到家里的。”高亮看看手表,“段局在開會,他知道您來了,一會兒就過來。”
“別打擾小段了。你們工作忙,我知道。”馬健忽然顯得很著急,“要不這樣,小高,你去催催,我拿了資料之后還有事?!?
“行,那您先坐會兒?!备吡疗鹕黼x座,回到走廊里。他掏出手機看了看,又湊到窗口,向樓下的停車場張望著。這時,一輛老式帕拉丁suv剛好開進分局大院。高亮的表情一松,嘴里自語道:“老東西,你可算來了。”
他撩起外套,從后腰處抽出一個透明文件夾,又在會議室門口站了一會兒,推門進去。
馬健見他進來,視線首先落在他手里的文件夾上。高亮卻沒有立刻交給他,而是把文件夾打開,將里面的資料攤開在桌面上。
“馬局久等了。”他指著那些紙張,“這是林國棟的戶籍證明,這是他的出院證明……”
馬健耐著性子聽了一會兒,嘴里嗯啊地敷衍著。好不容易等他說完,馬健飛快地將資料收攏起來,塞進文件夾里。
“謝了小高,你跟小段說一聲,我先走了?!瘪R健把文件夾塞進腋下,想了想,又囑咐道,“這件事別讓其他人知道,畢竟是私人事務,好吧?”
高亮連連答應,眼角不停地瞄向會議室的門口。
馬健拍拍他的肩膀,起身向門口走去。剛拉開門,就和一個急匆匆進來的人撞了個面對面。
來人喘著粗氣,似乎是一路小跑著過來。馬健看著那張蒼白、浮腫、滿是汗水的臉,頓時愣住了。
“成子?”
杜成抬起袖子擦汗,疲態盡顯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馬局,好久不見?!?
“是啊。今天路過局里,就上來看看。”馬健迅速恢復了常態,“聽說你病了,嚴重嗎?”
“肝癌,晚期?!倍懦芍皇呛喍套鞔?,沒有去看馬健驟然訝異的表情,“難得來一趟,坐下聊聊吧?!?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