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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將軍心里一嘆,不再多言,這孩子心里憋著一股氣,發在韓子秦身上也好,是以他道:“我同意你留下來,不過這里可不是前門關,不會有人對你特殊對待。”
陸榕行了一禮,保證道:“多謝將軍,陸榕保證不會因為私仇影響公事。”韓子秦去了魏國,憑他一己之力根本就殺不了人,這樣也好,戰場上一決勝負。
陸榕告辭之后,于將軍取出地圖確久久沒動彈,袁肅遲疑了一會,終究是開口道:“將軍這是又想起海哥兒了?”江海,于將軍唯一的義子。
于將軍搖了搖頭,嘆道:“人老了,總愛想起從前的事?!焙8鐑簡渭兌睾?,小小年紀沒了父母,他將他養在府里,那孩子一心想著他,小的時候分糖糕給他吃,長大了就跟在他身后練武,雖然天資有限,但是努力。他以為,那是上天補償給他的,他的兒子,他無數次的想著以后看著他娶妻生子,兒孫滿堂,后來呢,腦子中的畫面突然就模糊了,滿身的鮮血,一聲聲叫著父親,他心如刀割,卻只能看著他咽氣,不恨么?不怨么?不悔么?不是的,他也是恨過怨過,后悔過的,只是報了仇又如何,死去的人再也回不來了,活到這把年紀,他也不能放下,沒有釋懷,又怎么要求一個泡在蜜罐里的孩子深思熟慮以大局為重。
袁肅最笨,見自家心情不好,只能支支吾吾道:“將軍,若是那小子惹您不高興了,我立刻去揍他一頓?!?
于將軍瞪他一眼,說道:“有力氣,多練練箭,不要整日里想著惹事,出去吧?!?
袁肅一步三回頭的走了。于將軍神色卻柔和下來,這就是他堅持下來的緣由,縱然有許多對不住他的人,可也有這些擁戴他的人。
林靜姝回到將軍府后,先是去看了顧文堂,又和張晚晴寒暄了幾句,這才去將新買來的藥材炮制出來。羽藍四處轉了一圈,說道:“那人并未來。”
林靜姝也沒放在心上,左右他們也不熟。二月底的時候,顧文堂的傷算是好了起來,近來戰事頻繁,他雖然在養傷,但是正事也算是沒耽擱。只是,這會林靜姝卻有些不安,眼皮子跳個不停。很快她的預感應驗了,于將軍身邊的宋語過來了將軍府,神色凝重的將她秘密帶到大軍駐地。
一進營帳,刺鼻的血腥味鋪面襲來,林靜姝快走幾步,心里一跳,袁肅吼道:“快看看將軍?!?
林靜姝忙上前把脈,心里漸漸沉下去,年歲已高,加上陳年舊傷,這會更是傷到了心脈,看著面色慘白的軍醫,她取出銀針,嘆了口氣說道:“我若是施針護住將軍心脈,諸位可有法子?”
最為年長的大夫激動道:“你真能護住將軍心脈?”將軍根本就沒法經受藥性的沖擊,若是心脈沒事,他們自然有法子。
林靜姝也不多言,下手飛快,她全神貫注的用著秦老曾經救她弟弟的那套針法,半個時辰后,她全身像是被雨淋透了一般。神色蒼白,有氣無力道:“可以了。”
老大夫率先上前,把了脈后,開了方子,交給等在一邊的人,那人飛快的跑去熬藥了。老大夫走到林靜姝跟前,感慨道:“不愧是秦老的弟子,年紀輕輕就有如此醫術?!?
林靜姝實話實說:“不敢稱是秦老弟子,只是在針灸之術上指點了一段時日。”
老大夫卻是十分欣慰,他有把握保下將軍的命,若非這孩子,只怕他們北地就危險了。恩,性子謙虛,真是不錯,一直到第二日午時,于將軍傷勢穩定下來,林靜姝也回到了將軍府。顧文堂開始早出晚歸,于將軍重傷昏迷不醒的消息幾日之內就傳遍了。敏銳的察覺出北地的躁動與不安,林靜姝不由心下慶幸,將軍對北地的意義實在是不一般。
大夏連連失敗,死傷無數,大魏步步緊逼,仿佛下一刻就能破掉北地的城防。三月中旬,被傳生死不知的于將軍出現在戰場,魏軍一時亂了方寸,大軍勢如破竹,仿佛要將前些日子的頹勢一股扭轉過來。一路打到穆邊城。理應外和之下,城破了。至此,魏國那邊放出了閆家通敵的證據,于將軍震怒非常,徹查了軍中,清洗了一批有牽連的人。
而林靜姝此時卻帶著羽藍進了穆邊城,找了魏國的身份路引,一路往著魏國都城去了。他們裝扮成姐弟兩人。羽藍女子打扮,林靜姝依舊是少年打扮。
軍中上層的氣氛卻不若底下那般興奮開懷,于將軍這次傷到了底子,最多能再有兩年的生命,這會臉色十分不好,一面因為他這回上馬就是拿壽數填上的,再來,他問道:“陸榕走了?”
袁肅有些不安,說道:“那小子昨日將我灌醉,似是說要去找什么人?!?
第103章
認出
于將軍神色疲憊,破城那日,韓子秦并未在城內,想來是跟著敗軍退走了。陸榕報仇心切了,這會怕是追上去了,他有氣無力道:“傳信給茂哥兒,若是遇見陸榕讓他照應一番?!?
宋語擔憂的看著于將軍花白的頭發,之前大夫說過,雖然壽數不多,但是絕對不止三年,可是如今只剩下不到兩年的壽數,大夏雖然看著占了上風,但也只是一時而已,一旦將軍故去,北地未必守的住,到底怕他心神損耗太過,忙說道:“將軍不必心憂此事,這些日子以來,陸榕是什么樣的人,咱們也清楚,他惜命著呢,屬下馬上給茂哥兒發消息。”
于將軍微微點下頭,閉上眼睛,睡了過去,袁肅幾人對視一眼,袁肅留下來,宋語和袁末小心的退了出去。
袁末皺著眉頭輕聲道:“大夫說了,若是好好保養,不再操心戰事,至多還有兩年的壽數?!笨墒侵灰獙④娨蝗盏@北地,一日便要操心。而若是告老,陛下那里也不知道會任命何人為將。
宋語也想到了這一點,沉著臉道:“陛下那邊只怕已經收到消息了?!背聊肷危骸皩④娙羰歉胬弦埠??!庇謸u搖頭嘆息道:“算了,將軍怕是不會肯的?!辈皇欠挪幌率稚系倪@點權利,而是放心不下北地。
袁末輕聲道:“我本想勸慰將軍一下,只是又想著,這里怕是將軍唯一的堅持和牽掛了?!边@些年若非找不到滿意的領兵之人,將軍早就告老還鄉了。也不用拖著這樣的身體苦苦籌謀,還不一定能落得什么好。處置了閆家,陛下表面不會說什么,但是到底這些年,閆家一直被將軍打壓也是真的。
宋語沉吟一會:“這會咱們勝了這一場,陛下即使心有不滿也不會多說什么的,只要防著別有用心的人就行,軍中公務倒也好辦,左右咱們也是做慣了的,非大事不必打攪將軍,一切以將軍的身體為重?!?
兩人商議了一會,各自分開了。宋語出了大軍駐地,去了顧文堂的住處。見到他,顧文堂并不吃驚,只問道:“將軍的身體比我想的還要不好?”
宋語也不隱瞞:“大夫說了若是靜養,還能撐上兩年。”
顧文堂心中復雜,依著現下的狀況,本就不可能靜養,也就說于將軍的壽數怕是沒有兩年了,他道:“我明白了,陛下那里,我會稟報的?!彼握Z是個謹慎的人,這會告訴他這些也是這個意思。
宋語真誠道:“那就多些顧大人。若是將來顧大人需要,宋某萬死不辭?!闭f完行了一禮。
顧文堂忙扶住他,說道:“于將軍為人,晚輩佩服不已,顧某所作所為也都是出自本心,不需宋副將您如此?!鳖D了頓:“顧某只求大人一件事,林家那孩子去了大魏,若是可以,還望大人在能力范圍之內,照應兩分。”
宋語奇怪的看著他,林家那孩子是個小姑娘他很清楚,林文茂真容長的什么樣子,他也清楚,這位顧大人與人家小姑娘無親無故的,壓下疑問,只說道:“宋某會的。”
顧文堂見他神色異樣,稍微一想,就知道他想歪了,可是他又不好解釋,自己是三皇子的人,而小姑娘的姐姐是未來的三皇子妃。想了想,嘆息一聲:“那孩子任性慣了,我外祖母時有記掛。再說了,到底是我看著長大的小姑娘……”意思,他是當晚輩的看的。
宋語又寒暄了兩句,這才告辭回去了。
林靜姝和羽藍走的還算順利,不同于邊關的戰亂,越是靠近都城,越是平靜祥和,同時大魏對此次大敗也迅速做出反應,戰死的那些不說,活著的那些被殺了不少,聽說接任的將領是魏帝十分信任的心腹裴家的人。極為勇武不說,從前也是帶過兵的,年齡大概四十歲左右,若真是個擅長用兵的,那只怕拖也能拖到于將軍身死。
這日兩人看著天色已晚,已經趕不到下一個落腳地,只能投宿客棧,林靜姝早早睡下來,第二日天剛剛蒙蒙亮,就見羽藍在她房間里,因為是姐弟打扮,是以她們要的兩間房。這會羽藍顯然是潛進來的。她問道:“怎么了這是?”
羽藍湊近一點,說道:“我看到了咱們之前遇到的那小子。就是和長生少爺一起走的那個?!彼亲蛲戆l現的對方的,還好她動作快,沒被看到。
林靜姝脫口而出:“他來大魏?是不要命了吧?”
羽藍輕聲道:“應該不是一個人,好似有人跟在他身邊。像是侍從?!?
林靜姝想了想,輕聲道:“算了,咱們本也不熟,當成不認識也就是了?!钡降自趧e人的地盤,他跑到這里來,顯然不是為了體驗名宿風情,定是有什么隱秘事,卷進去,對她們沒什么好處。
羽藍提議:“要不,咱們早些退房,走吧。不然少不得要碰上?;蚴堑人麄冏吡嗽蹅冊俪霭l。”
林靜姝說道:“現在就走吧?!贝┝艘路帐昂米约海缓笕チ苏乒衲抢锿朔亢?,站在一邊等著羽藍。突然她眼神猛的一縮,腳步飛快的追了出去,跟在那人后頭來到一個十分偏僻的地方,林靜姝才道:“出來吧!千方百計引我過來,如今還藏頭漏尾不太好吧?”
韓子秦從暗處出來:“小姑娘膽子倒是大!”
林靜姝輕笑一聲:“東西你都亮出來了,我也不好不接招不是?”她眸中泛著幾分冷意,那東西是陸榕的。這些年,陸榕一點消息都沒有,她寫信給長生讓他幫著打聽,可是依舊沒有任何消息,這會乍一見到的玉佩,先是松了口氣,總算是沒死在那場大火里,接著又提起心,被這人得到了,這會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韓子秦把玩著手中的玉佩,輕聲說道:“我告訴你這玉佩的主人現在身在何處!你借我魏國皇宮里的一部分力量怎么樣?”對于面前這位,他從來不敢掉以輕心,雖是女子,但是凰羽衛的存在讓他十分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