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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話劇的一開頭,便是一次激烈的爭吵。
從兩個人的對白中,大家能夠知道第二幕結束之時,男女主角發生了車禍。
而女主角沒有事,男主角卻陷入了昏迷狀態。
譚斯程當時沒有把母親也要來看話劇設想進去,所以任由編劇把這一段編得有些矯枉過正。
扮演譚母的演員用刻薄的言語和小蘭花上演著對手戲,讓觀眾都為小蘭花羞憤的表情而感到憐惜。
譚母終于忍不住“哼”了一聲。她承認自己和小蘭花的確有過一場爭吵,但是并未像舞臺上演的那么咄咄逼人。
譚政銘看了母親一眼,突然從這個“哼”里意識到了一些事。
首先這一幕場景,他覺得自己見過。
有一次母親親自來給自己喂飯,然后中途臺上那個主演的姑娘進來了一次,母親于是把喂飯的工作交給馬丁管家。接著和那個姑娘出去說了一些話。
他能看見的空間有限,只能隱約看見那姑娘的一雙腳。上面穿了一雙白色的鏤空花紋的軟底鞋,站在母親面前的雙腿有些顫抖,最后母親走了,那雙腳還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這才像費勁了全身力氣一樣從他的視線中走掉了。從此再也沒有出現過。
譚政銘此刻留意了一下小蘭花的雙足,比印象中更加纖細。此刻那雙腿也在對方的逼視下微微顫抖,和那天的情形,一模一樣。就連和對方爭執過后,她仍然也目光呆滯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這才拖著腳步下場了。
再加上譚母這聲突如其來的不屑,譚政銘突然就有了一個大膽的預想。
如果說,譚母不屑的是上面這對搶白。
如果說,女主演的真實遭遇被搬上了舞臺。
那么,五弟演的是誰?
誰又遭遇了車禍?
譚政銘摸了摸自己的前胸,還有繃帶緊緊綁縛在上面,用以固定他因為車禍而剛剛養好的肋骨。
“……這是,我的故事?”一個突如其來的念頭,這樣闖入了譚政銘的腦海中。
那個和女主角相親打趣的是他?
那個和女主角深情相擁的是他?
那個把她徹底從腦海中忘記的,也是他?
譚政銘覺得有什么扼住了他的喉舌,在一瞬間有些喘不過氣來。
那么……如果這些都是真的話,他真的該死!竟然,竟然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第三幕的舞臺,出現了一整片黑色的原野。
舞美和燈光變得幽暗而晦澀,只有一盞明亮的追光燈,打在原野的中心。
原野的正中心,躺著一臉蒼白緊閉雙目的譚斯程。
而無數張揚肆意的黑色絲絳,就在原野中飄揚生長著。可以看到小蘭花一直想穿越這些絲絳去靠近他,可是那些絲絳總是束縛住她的手腳,讓她寸步難行。
音樂再度響起,仍舊是那個可愛小女孩的聲音,只是不復第二幕的甜蜜。反而有一種哀傷的感覺。特別是那句“我要唱著歌,默默把你想,我的情郎,你在何方,眼看天亮……”,讓臺下的觀眾似乎都能在甜蜜的歌聲里和舞臺的幽暗晦澀恐懼的感官中,感受到一種強烈的沖突與刺激。小蘭花拼命向前卻永遠也無法企及到男主角的絕望的神情,此刻也一點點在舞臺上展現。她細膩的表演幾乎贏得了許多女性觀眾的眼淚。就連坐在譚政銘身后,挺著八個月大肚子的譚皚寧也毫無例外地抓起面巾紙哭個不停。她當然不知道這個故事實際上就是二哥的八卦,否則的話笑場還來不及,怎么會哭呢!
當第三幕徐徐落幕的時候,在場的觀眾都給予了她的表演以雷鳴般的掌聲。
伴隨著紅幕緩緩拉起,所有人最期待的最后一幕開始了。
小蘭花在后臺緊張地要死,導演給她比劃了一個大拇指的手勢。她只好繼續留在臺上和譚維卿繼續演繹著第三幕的造型。
第四幕則是譚斯程的獨幕表演。
舞臺被設計成了一個臺中臺。
作為女主角的小蘭花,和暫時作為譚斯程替身的譚維卿,站在舞臺的上方演繹著剛才的第三幕。小蘭花的臉上繼續保持著剛才的情緒,痛苦,掙扎,不甘,卻又無能為力。
他坐在臺下,仿佛在看這幕話劇一樣,緊緊鎖住眉頭。
譚政銘被這個場景刺激到,突然一下站了起來。
“政銘……”譚一澤輕輕把他拉了下來,詢問道:“怎么了?”
很顯然,作為大哥的譚一澤雖然很多事情不插嘴,但是也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二弟和那個女孩子的故事,大家都很清楚。而五弟排演的這一出話劇,也不難看出有二弟的影子在其中。雖然不知道五弟的目的,依照譚一澤的心智,也不難猜出七八分。
只是譚政銘剛剛的這一下站立,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
就連在后臺的幾位工作人員,也留意到了。
“有什么話,等看完再說。”譚定堀終于發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