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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一早便猜到,此事最終也就是個不了了之。
眼下這樣或許已是萬幸。
徑至北五所,那里燈火通明。
御醫觀了藥效,剛走不久,馮正沒敢歇息,正領著闔院的奴婢伺候著。
徐少卿讓隨行掌燈的內侍候在外頭,由馮正引著進了寢殿內室,就見那薄紗帳幕下,高曖正倚著蠶絲軟囊,面上帶著幾分重病初愈的憔悴,翠兒立在旁邊,端碗一勺勺喂著湯水。
她見他進來,先是怔了怔,隨即抿唇嫣然一笑。
他幾步來到榻旁,從翠兒手中拿過湯碗。
“你先下去吧,本督來服侍公主。”
第44章 夜正濃
高曖本來昏沉沉的,那時的情形已記不大清了,但見眾人來來往往,忙得團團轉的架勢,心中也有幾分明白自己出了何事。
就在后怕之余,見他來了,不免又是寬慰,又是欣喜。
可他一進門便奪了碗,說要服侍自己,不知怎的渾身就緊了起來,偏偏翠兒那丫頭又去得快,蹲身行個禮便落荒似的退到了外間,更讓她有些無措。
徐少卿卻也有些愣。
這大半日,他馬不停蹄,幾乎片刻也沒閑著,雖說是沒聽什么吵吵嚷嚷,腦中心中卻都是亂糟糟的,可這時見了她,那牽掛的肚腸便像有了著落,心頭忽然便沉靜下來了。
他沒言聲,撩撩袍子,托著碗挨到床沿上坐了。
她吃了一嚇,慌不迭蠕著身子朝里躲,但畢竟氣正虛著,勉強挪了寸許就沒了力氣。
他卻似渾然未覺,又向里靠了靠,腿半架在床榻上,像是才算坐安穩了,隔著曳撒和軟衾與她挨在一起。
高曖登時急了起來,雖說之前甚至曾被他擁過,可現下是在榻上,這般貼近著實讓人心慌。
“公主莫動,這身上的毒才剛解了,暫且不宜進膳,臣先服侍公主用些湯水,潤潤腸胃。”
他說著便在碗中舀了一匙,貼唇試了下溫熱,又吹吹涼,這才送到她嘴邊。
她微微側頭垂著眼,咬唇低聲道:“有勞廠臣,我方才已喝了不少,廠臣先放著吧。”
眼瞧著將將是個滿碗,這么卻成了喝了不少?
這溫吞的小性子不過“安靜”了半日,才醒來竟學會扯謊了。
徐少卿望著她,眉間揪了個疙瘩。
“公主這般說,是嫌臣手腳不周,比不得那個叫翠兒的丫頭,還是壓根兒就不想叫臣服侍?”
“不,不……得蒙廠臣不棄,誠心待我,這次又救下了我的性命,我……我怎會嫌棄廠臣?這話聽著叫人好生不安。”
她急生生的辯著,卻沒敢瞧他。
這次又救了她的性命?
徐少卿挑挑眉,知道其中有些誤會,瞧著也沒人與她說知,他心下坦然,索性也不說破。
“臣是奴婢,對主子赤心不二乃是本分。臣心里敬重公主,更將公主視作家人,但似方才那般言語,才真叫臣寒心惶恐。”
一面擺著主子奴婢的大道理,一面卻大喇喇的攀扯什么家人,明著暗著更是沒規沒矩,不知占了她多少便宜。
暗說日子也不算短了,對著他這副得寸進尺的模樣早該慣了才對,可高曖在這上頭竟也是個遲性,每每遇上仍是被惹得心慌意亂,立時敗下陣來。
她低著頭,不知該怎么回他,卻見那湯匙又送了過來,沒奈何,只好輕起櫻唇,張口喝了。
徐少卿目不斜視,面上一本正經,拈著湯匙次第送過去,片刻間便喂了大半碗。
高曖卻是暗自心頭砰跳,怎么也定不下,一勺勺的喝著,全沒嘗出個滋味來,驀地里咽得快了些,喉間一激,登時咳嗽起來。
“是臣疏忽,喂得快了。”
他嘴上告罪,抬袖就去幫她抹拭唇邊頜下濺出的湯水。
“廠臣不必……”
她話剛出口,卻發覺那只手竟忽然撫上自己臉頰,頓在那里不動了。
“廠臣,你……”
她沒料到他竟會這般逾禮,促然驚呼,不由竟呆住了。
“公主怎么了?敢是覺得哪里不適么?”
徐少卿不著形跡的收回手,只留她怔在那兒不知所措。
“沒……沒有。”高曖面色潮紅,聲如細蚊。
定了定神才把眼斜覷,見他神色如常,沒半點變化,暗地里也自疑了。
莫非剛才那只是無意間的一觸,實則是自己想多了?
見他重又拈起湯匙,在碗中輕輕攪著,趕忙抬手擺了擺:“我已喝得足了,廠臣且放著吧。”
他也沒勉強,隨手將湯碗往妝臺上一擱,并不起身,也不言語,仍舊挨著她坐在榻邊。
她心頭忐忑,卻也不敢出聲,那手微顫著,垂眼靠在軟囊上發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