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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念,忽又想到莫非夷人將自己捉來,就是暗中探聽到了消息,準備以此為要挾,逼迫邊鎮守軍投鼠忌器?
若真是這般,自己又該當如何自處?
想著想著,不禁越來越是煩亂,誦了遍經文也毫無效驗,竟自呆了……
一晃眼,便過了兩日工夫。
中間并無任何異狀,那些夷女每日按時送來茶水飲食,還幫她沐浴更衣,但每次又都匆匆離去,只留兩人在外間守著。
高曖也忍不住問過幾句,可她們像是聽不懂中原話,只是笑著服侍,卻閉口不言。
這日又試了一次無用后,她索性不再去想了。
與其這般胡亂猜疑,倒不如及早有個準備,省得到時舉棋不定。
垂眼掃過妝臺,目光不由得落在那根清晨剛拆下的銀簪上,伸手拈起來瞧瞧,見那簪頭尖細,在日光下閃著寒涼的光,抿唇輕輕一笑,暗自下了決心。
“公主若是如此打算,臣這廂還有何面目回去面圣?”
正想著該當把東西收在何處,那冷凜的聲音卻忽然在背后響起。
她渾身一顫,不自禁地轉過頭去,便見徐少卿立在窗子旁邊,竟也換了一套夷人男子的服飾,黑色的裹巾掩住了頭上的發髻,半臂小甲套在身上略顯窄了些,衣襟敞開著,露出那白皙精致,肌理分明的胸膛。
往常看時,都是裹在衣衫內,現下這樣子卻是頭一回見。
她本來滿是驚愕,此時卻赧然垂首,跟著便發覺自己其實也跟他差不多,什么中原的禮教規矩,婦顏婦容全都做了古,不由一陣窘迫。
“廠臣……”
她愣了愣,剛開了口,忽又覺得聲音有些大,怕被人聽到,急忙掩了口,警惕地朝外頭瞥了瞥,不見有異,這才稍稍安了心。
“廠臣怎會找到這里來的?”
“臣若連這點本事都沒有,怕是真該領罪了。”
他說著走近兩步,與她對面望著。
許是來時走得急,他此刻肩頭和胸口滲著一層薄薄的汗水,在日光映下,竟讓那玉白的肌膚顯出幾分晶瑩之感。
再加上那換了衣衫卻也不曾散去的伽南香味道,被體氣一蒸,愈發顯得氤氳撩人……
高曖只覺腦中昏沉沉的亂著,不知該說什么,外間卻忽然響起了腳步聲。
第29章 茶花繡
那腳步聲又輕又快,這幾天來再熟悉不過,一聽便是那些夷女來了。
高曖急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沖徐少卿連使眼色,讓他快些回避。
卻不想他竟不退反進,又跨上一步,貼到自己身側,玉白的面孔忽地俯下,湊到了耳旁。
“你做什么?”
她不由著了慌,低低地驚呼著,顰眉暗想,這人明明是個奴婢家,怎的老是沒個上下,都這般情勢了,還是如此毫無顧忌。
別開頭,身子向后撤,他卻手一伸,攔個正著,又附耳湊了上來。
“夷疆之亂的內情,臣這兩日查出些眉目,已有了定計,還望公主在內側應,助臣一臂之力,稍后若有人傳見,便如此這般說……”
高曖訥訥聽完,驚詫不已,還未盡了然,徐少卿卻已松了手,腳下一縱,躥出了窗外,眨眼間便消失得無隱無蹤。
若不是鼻間還殘著伽南香的味道,耳畔仍隱隱可聞那話語清越的余韻,她甚至覺得他從未來過,方才不過是一場虛迷的幻夢。
而幾乎就在他離去的那一刻,幾名夷女不經通傳就直接走了進來。
她輕輕吁了口氣,心中慶幸徐少卿拿捏得分毫不差,若換作是旁人,只怕早就被知覺了。
幾名夷女看著她,仍舊抿嘴而笑,也不知暗自想些什么,上前幫她又換了套衣衫,將那些大件小件的銀飾精心配好,便扶著向外走。
眼看一步步經正廳出了門,高曖心頭更是疑惑,不知這是要去哪里。
但一轉念,便想起徐少卿最后臨走時的言語,似是在有意提點自己,當下定定神,暗自回想著那些話。
就這么半扶半推著被帶到前面的正殿,又換作另幾名從未見過的夷女引著入內,到了左進的一間廳堂。
那屋子雕梁畫棟,異常精致,倒頗有幾分中原神韻,只是金器太多,一片黃燦燦的,再加上香爐里飄出的那縷縷熏香,更讓這里顯出幾分沉糜之氣。
靠西墻正中的位子上,端坐著一名穿夷裝的少年,約莫十四五歲年紀。
高曖只瞧了一眼,目光便像定住了似的,再也游移不開。
蒼白瘦削的面龐,眉目清秀如水,依稀與自己有幾分相似,尤其眼神中那一抹沉沉的憂色,更讓她愈發覺得親近,仿佛不是初見,而是早已相識。
那少年瞧見她的一刻也怔住了,心中似是同有此感,卻又不敢言語,過了半晌,才帶著幾分懼意的將目光轉向一旁。
高曖胸中一直砰跳著,心神全都聚在那少年身上,全沒留意到其他的事,此時瞥眼瞧去,才見他座旁原來還站著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人。
“公主既然來了,為何行禮不拜見我們大舍詔啊?”
那中年人挑著兩條垂眉,說的竟是中原話,但語音不正,讓那帶著些沙啞的聲調顯得陰測測的,聽在耳中極不舒服。
雖只是片刻工夫,但高曖也已從中瞧出了些端倪,當下念著徐少卿的叮囑,略想了想,便橫過一眼,不緊不慢道:“這位大人如何稱呼?敢問’大舍詔’又是誰?”
這話帶著幾分明知故問的意味,那人臉上登時一變,沉聲道:“‘大舍詔’便是你們中原人說的王!在下仇率尹,是大舍詔欽封的清平九贊官,總管軍政民事。”言罷學著中原禮節,微一拱手,神態倨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