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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樹抬臉,目光停留了片刻。而他垂下眼,緩慢地搖頭。
孟如海在他面前坐下,順手將那杯水擱在空無他物的玻璃茶幾上。屋內遮蓋在家具上的塑料布還沒被揭開,看樣子江南樹就在原地坐了大半天。
“這房子我給配了兩把鑰匙,一把在孟微之手里,一把在我手里。”他道,“你就不必出門了,我每天到點會來看你,不會空著手的。”
沒有回應。
“他應該已經到桑干了,但還沒給我回電話。”孟如海嘆了口氣,折疊著自己深紅色襯衫的衣袖,“等待,江南樹,現在你要做的只有等待。已經快十三年了,對吧?你不相信我也得相信微之……”
門口有人敲門,他做了個抱歉的手勢,起身離開。不一會而胡有就提著大包小包進來了,沖著江南樹很開朗地笑:“有口福了你小子,想吃什么隨便說。”
還是一片不可控的沉默。
“……那我隨便搞了。”胡有尷尬地道,“你是江浙的對吧,我不給你放辣。”
孟如海給了胡有一個有點無奈的眼神,在江南樹腳邊坐下。
“你想怎樣?”他輕聲問。
“我要去桑干。”
“你個瘋子。”孟如海說得無可奈何又毫不意外。他剛要站起身,手腕被江南樹一把拽住,而那家伙低聲道:“你為什么聽孟微之的?他給你什么好處,我給你十倍。”
孟如海一下子樂起來:“知道你有錢,可我告訴你,你就是沒地花。你只要好好待著,別作,別和你們神明計劃的那五毒多聯系,這事就過去了。你不用上手術臺,微之全須全尾地回來,大家安穩過一輩子得了。”
“沒有桑干系統的源代碼,就是開誠布公地表明現在的大撕裂是無解的。”江南樹輕聲道,“上面都已經門清了,誰都瞞不住。桑干會被拋棄。”
“沒必要這么悲觀……”
“桑干會被拋棄。”江南樹重復道,“你們堅持那么久的一件事,就那么完了。”
“小江,沒這么絕對。”孟如海道,“你這么年輕,我們都還這么年輕,一生不會只追逐一個事業……”
“那是你。”江南樹再次垂下眼。
“我知道他。”他道,“他的純粹,他的執著,他的不甘心。如果他的一生就像從前三十二年一樣平穩,父母雙全事業有成,我只是好好做一個影子,那如果不是我們當時進入系統進行探查,我再不會有見到他的機會。可就是因為這一點,他被強制登出,離開桑干。”
“桑干哪有北京好?”
“我知道他。”江南樹坐得直了些,“而且我一直覺得,北京的風比桑干的還大。”
“你去過桑干?”
江南樹又閉口不言。孟如海只能嘆氣,在無解中聽著胡有切蘿卜的聲音。
“我有我的原則,我希望孟微之不會因為要保護我而承受任何本不必要的結果。”